恶果:五条命

第十六章

  耿毅宏环视了一下大家说:“大伟,你们组在查监控的时候也要特别留心老联营小区外围的探头。侯凯,如果营地那边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你们组就先一起加入监控筛查的队伍,我们现在急需打开一个突破口!新史,珊珊,你们两个人一会儿散会后再去一趟孙静怡在老联营小区的出租屋进行二次勘查。不过,实话实说,听到最后我个人感觉这两个案子之间可能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时间线上的接近和人际关系的交集,或许只是一种巧合,咱们的重点还的在石滩焚尸案上。当然,办案不能光凭感觉。之前失踪案民警去的时候,确认孙静怡家里没人进过,也调查过范军峰当时的不在场证明。但现在范军峰死了,我们需要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那个地方。也许范军峰在8月15号晚上曾经去过那间出租屋呢?也许那里会留下与焚尸案相关的痕迹证据,这都不好说。同时,你们再查一查范军峰在全市范围内还有没有其他房产,他可能还有其他的落脚点,这些落脚点都可能是第一现场。”   “收到!”张新史和吴珊珊领命。   耿毅宏深吸了一口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他环视着眼前这一张张目光坚定的脸,声音沉甸甸的说:“这种恶性案件,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也都清楚,最宝贵、最关键的就是案发后的头3天,这是黄金侦查期。线索还是热的,痕迹还新鲜,目击者的记忆也最清晰。”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幽幽泛着绿光的指针:“现在距离范军峰的死亡已经超过72小时,据焚尸也将近24小时了。”   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时钟上,时针与分针正无声地指向11点52分,2018年8月18日,只剩下最后的八分钟。   案情错综复杂,耿毅宏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往头顶涌,血压开始飙升,他用力掐灭烟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分头行动。   侯凯带着他的一组人,投入到对“金仕会”娱乐城以及兴隆商场周边监控的海量筛查中。   董大伟和张磊则直奔老联营小区派出所,调取该小区内外相关时间段的监控记录。   张新史再次拨通了负责孙静怡失踪案的那位同事的电话,希望对方能协助一同前往孙静怡的出租屋进行联合搜查。   就在张新史和吴珊珊走出办公室,准备开车前往老联营小区时,吴珊珊刻意放慢了脚步,她靠近张新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单独问他:“那条关于小南山片区派出所张明亮儿子受伤的线索也有关联性,你刚才在会上怎么没提一下?”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张新史回应道:“你不是也没在会上说么?这说明你心里和我一样,针对目前掌握的各种线索给所有的嫌疑排了序。”   吴珊珊没有否认,坦诚地说:“是,我确实认为有必要优先查查孙静怡这条线。但是……”   张新史表达了自己的判断:“张所长儿子受伤这件事,在这个时间节点被翻到我们眼前,应该只是一个意外一种巧合。作为一名老警察,他那一辈人最多也只能怪自己儿子不上进,没出息,不会迁怒他人,更不会做出如此恶劣的犯罪行为。”他看了一眼手表:“况且,他那边的情况我明天上午打个电话问个人就能了解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占用大家宝贵的精力和讨论时间。”   “问人?你准备问谁?”吴珊珊略感好奇。   “呃……”张新史迟疑了一下,含糊其辞道:“就问一个南山区派出所的朋友,你应该不认识。”他脑海里浮现出李晓彤那张清秀而干练的脸,想着她昨晚在现场也奔波了一夜,此刻已是凌晨,大概率是休息了,不便打扰。   “你在南山区派出所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朋友?”吴珊珊的八卦雷达和职业敏感度同时被触动,顿时起了想要“推理破案”弄清这个“朋友”是谁的念头。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张新史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刚才联系的那位失踪案办案民警打来的。对方表示手头正在处理的工作马上收尾,会比约定时间稍微晚到一小会儿,请他们稍等。   挂了电话,张新史稳稳地将警车开到了老联营小区北面、也就是监控曾拍到孙静怡最后出现的那处出入口外。   在等待失踪案民警前来汇合的这段间隙,他和吴珊珊索性下了车,步行着遛进了小区。   他们看似在随意漫步,实则职业本能全开,他们敏锐地扫视着沿途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角度,同时仔细观察着小区内部街道的环境、建筑布局、可能的盲区以及各个岔路的通向。   凌晨一点的老联营小区,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声与烟火气,陷入一种沉滞的寂静。   抬眼向四周的居民楼望去,仍有一些窗户零零星星地亮着灯,像一只只不肯闭合的眼睛。这些亮灯的房屋内,不知正在上演着怎样的人间戏剧,是熬夜赶工的辛劳,是照顾病患的艰辛,是家庭争吵的烦恼,还是寻常人家的温馨?   值守在路边的老旧路灯,散发出昏黄而局限的光晕,像一个个从冰冷水泥地里支出来的巨大窃听器,它们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收集着居民们日间的闲言碎语,也窥探着小区深夜里不为人知的隐秘生活。   路灯将张新史和吴珊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晃来晃去。   老联营小区终究是太大了。张新史和吴珊珊还没有走完整个小区的十分之一就接到了失踪案民警已经到达孙静怡楼下的电话。   当张新史和吴姗姗找到孙静怡租住的那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楼门口时,两位穿着警服的民警已经等候在了单元门外。   寒暄几句后,四人一起沿着狭窄的楼梯来到了孙静怡位于3楼东侧的住处门口。   一道醒目的、盖着公章的封条,交叉贴在门缝上,已经粘贴了十几天,纸张边缘有些微微卷起,还蒙着一层薄灰。这封条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将屋内的时间冻结在了孙静怡失踪的那一天。   两位失踪案民警熟练地揭开封条,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破坏,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他们离开前在门内夹缝处设置的小机关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进门后,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淡淡土味的、久未人居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一个民警打开灯,可以清晰看到地面上覆盖着的一层均匀的薄灰,上面没有踩踏过的迹象。屋里的窗户都紧闭着,反锁着,窗台上也积了灰。家具和电器表面,灰尘比之前更厚了一些,除此之外,屋子里的一切,包括沙发的位置、桌上的水杯、床铺的铺陈都和办案民警在8月6日最后一次查验完现场离开时一模一样。   “孙静怡没有回来过,应该也没有别人来过。”一位失踪案民警说。   “看这情况,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另一位民警低声附和。   张新史转向其中一位民警问道:“除了我们已知的这些,孙静怡失踪案这边最近还有什么其他的最新进展吗?”   那位民警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我们查了她的银行流水、通信记录,都没有发现异常。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老家孩子那边DNA比对能带来点线索,但就算孩子是范军峰的,现在范军峰人也死了,这条线也就断了。”   焚尸案和失踪案两条看似交织又仿佛平行的案件,在这个布满灰尘的寂静空间里走向成谜。   窗外的老联营小区依旧在夜色中守护着它的秘密。   “据我们前期的调查,失踪人孙静怡在昆港市的社会关系网非常简单,几乎可以说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和她有过来往、相对熟悉的三个人——范军峰、娱乐城的营销经理王英凯,以及她的闺蜜兼同事周妍青,我们都进行了重点调查。结果发现,在孙静怡失踪的之前这三个人都有充分的可以印证的证明能排除他们的嫌疑。”另一个办案民警补充道。   吴珊珊追问道:“那周边的监控呢?有没有尝试扩大排查范围?比如更远一些的路口,还有沿街商铺的私人监控?”   “我们当时已经扩大了范围,但收获甚微。只有小区北口那个监控拍到了孙静怡在8月2日失踪那天上午独自外出的影像。画面里她穿着平常,步态自然,没有任何异常或慌张的表现,就像只是出门办件普通的事情。我们后来也向全市的出租车公司发过协查通报,也走访了周边几条街的商铺,希望能找到可能搭载过她的司机或者目击到她踪迹的店主,但至今都没有任何线索反馈回来。”   “她出了小区北口,再往前就是一个多岔路口,车流人流都比较复杂。我们把那个路口各个方向能调取的监控都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就是说不清她是在某个有监控的路口坐进了一辆我们无法看清乘客的汽车里,还是她直接走上了一条没有监控覆盖的道路。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谁也不清楚孙静怡那天上午到底想要去哪里,会去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