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五条命 · 第十四章

　　位于市局六楼的刑警队大办公室，灯火通明。　　“新史，珊珊！”耿毅宏副队长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能够驱散疲惫的中气：“你们两个去范军峰的家里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技术处的同志可能也在那里，之前查到车主是范军峰后我就联系他们去采集DNA了！” 　　“收到”两人同时回答。　　时间在紧张的调查中飞速流逝。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负责视频筛查的董大伟和张磊带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大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张新史和吴珊珊后脚就跟了进来。　　早已完成初步摸排、等在办公室的侯凯一组也站起身默契地围坐到了办公室中央那张大会议桌前。　　吴珊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去隔壁耿毅宏的办公室通报人已到齐。　　没出一分钟，她就回来安静地坐在张新史旁边的位子上。　　几乎就在她坐下的同时，耿毅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人还没完全走进办公室，洪亮的声音就已经先到了：“侯凯，你们组先说说，露营地那边的人员排查进行得怎么样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直接投向侯凯。　　侯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耿队，我们基本上把‘心旷云顶’露营地当晚所有预约参加七夕活动的客人信息都过了一遍筛子。目前来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根据我们的调查，当晚大家都是成群结队去的，很少有单独行动的人，彼此之间的证词没有明显的矛盾或疑点。最后我们把所有能收集到的人员信息做了汇总，一是为了尽可能复原当晚营地的人员分布画出动态图；二是为下一步开展更精细的第二轮问询做好准备。” 　　耿毅宏听完目光转向了董大伟和张磊：“大伟，你们那边监控查的怎么样？” 　　董大伟汇报道：“耿队，我们重点排查了南山区几条主要道路的监控。并没有发现那辆林肯领航员经过这些路段的影像记录。所以我们怀疑，凶手很有可能也是从市区新修通不久的那条快速路过去的。那条路刚刚通车，很多配套的监控设施还没完全跟上，存在大量的监控盲区。” 　　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张新史闻言，立刻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们当晚出警，就是从那条快速路赶往现场的，对路况和监控情况有所了解。　　耿毅宏接着问：“那‘金仕会’娱乐城周边的监控呢？范军峰失踪前最后的活动轨迹能不能勾勒出来？” 　　董大伟挺直了腰板说：“我们调阅了8月15日至8月17日，范军峰所居住的‘丽景苑’小区以及‘金仕会’娱乐城周边半径500米范围内的所有治安监控。”他翻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念出精确的时间点：“监控显示，范军峰于8月15日中午12点01分，亲自驾驶那辆林肯领航员从‘丽景苑’小区的地下车库驶出。随后，在当天中午12点54分，有监控捕捉到他步行进入了位于兴隆商场一楼的一家名为‘老广记’的面馆用餐。根据路程和时间推算，我们判断他应该是把车停在了‘金仕会’娱乐城或者兴隆商场附近。但是，由于那片区域商业密集，人流车流量大，加上部分监控探头角度问题，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能够直接显示他具体停车位置的监控画面。另一方面，根据‘金仕会’娱乐城的监控显示，8月15日下午2点38分，范军峰步行进入娱乐城，此后直到当晚11点03分，他再次出现在娱乐城门口监控中步行离开，并最终消失在娱乐城监控范围内。也就是说，从8月15日晚上11点03分之后，范军峰就彻底失去了踪迹，直至他的车和疑似他本人的尸体在石滩被发现。” 　　耿毅宏听完，用右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既然范军峰的车当天就停在娱乐城或者商场附近，下一步，就扩大调查范围，以娱乐城为圆心把网撒得再开一些！你不是怀疑凶手是从新修的那条快速路去的南山区吗？那就重点查从娱乐城到那条快速路各个入口之间所有路段的监控！一个探头一个探头地给我过！雁过留声，车过留影，我不信一点痕迹都抓不到！” 　　“我们回来之前已经排查了其中一条可能性最大的线路。”董大伟补充道：“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监控画面。” 　　耿毅宏用手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根据法医最新的鉴定结果，范军峰的死亡时间就是在8月15日晚上他离开娱乐城之后的那几个小时里！所以‘金仕会’周边他最后出现和车辆最后停放的那片区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大伟，张磊，你们俩必须给我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把那周边的所有摄像头不管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只要能找到的都给我一帧一帧地过一遍！” 　　董大伟迎着耿毅宏锐利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好的，耿队。我们正计划着扩大筛查范围，把娱乐城周边能调取的监控探头，不管主干道还是背街小巷的都过一遍筛子。” 　　耿毅宏走到白板前，随即用红色记号笔在“金仕会”娱乐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仿佛要将所有力量都凝聚于此：“我还是刚才强调的那个思路——我们在留意车辆行进路线的同时，侦查的重心必须先放在‘金仕会’娱乐城周边的监控排查上，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综合判断，范军峰最后现身的地点在这里，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距离他离开娱乐城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他的这辆林肯越野车甚至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张磊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耿队，我们今天筛查了几个重点位置的监控，包括娱乐城正门、几个主要路口以及兴隆商场靠近娱乐城方向的几个探头都没有发现那辆林肯车的影像。兴隆商场周边的监控探头数量确实不少但角度各有不同，娱乐城本身周边还有一大片区域，包括临街后巷、公园道旁、相邻工地等等。”他看着耿队提出了一个切实的请求：“耿队，咱们专案组能不能再协调几位同事过来一起帮忙筛查监控？多几双眼睛，既能加快进度也能减少疏漏。” 　　“这个没问题！”耿毅宏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一会散会就去请示，争取再调派两名同事过来支援你们！” 　　说完，耿毅宏再次走到白板前，用笔尖圈点着娱乐城周边的几个关键建筑：“既然要增加人手，扩大范围，那这几个地方也必须纳入重点！除了兴隆商场，还有娱乐城东南面的盛世华庭小区，以及西南面的那个老联营小区！这两个小区紧邻娱乐城，有大量的停车位和出入口，也不能放过。大伟，监控筛查这一大块，还是由你总负责，统一协调分配任务，有什么进展或者遇到困难及时向我汇报！” 　　听到“老联营小区”董大伟立刻补充了一个情况：“耿队，这个老联营小区我了解，它是个典型的老旧小区，里面的摄像头本来就不是很多，还有一些已经年久失修，设备老化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 　　侯凯此时也开口补充道：“耿队，老联营小区的情况我更熟一些，之前也和他们派出所的同志打过不少交道。那个小区号称住着将近5万人，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可以说是三街六巷、四通八达，像个迷宫。小区里现有还能正常使用的摄像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不是对着菜市场入口就是对着几家临街商铺。最关键的是整个小区大大小小正式的非正式的进出口加起来得有十几个！要是范军峰当时真把车停在老联营小区里面或者附近某个路牙子上，那查起来可就费事了。” 　　耿毅宏听着两人的描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事严肃地说：“困难肯定是有，但困难本身不是问题。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无法精确锁定第一现场。如果第一现场是在这辆被焚毁的林肯越野车里，那么8月15号晚上所有出现在娱乐城周围——更准确地说是那辆越野车最终停放位置周围的人，无论是出租司机、代驾师傅、外卖小哥甚至是夜间游荡的闲散人员，都是我们需要重点走访摸排的对象！但如果第一现场不在车里，范军峰是死后才被移尸到车上的，那我们要排查的范围可就必须要考虑老联营小区了！” 　　就在耿毅宏深入分析案情，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集体沉思时，坐在张新史旁边的吴珊珊默默地、缓缓地举起了她的手。　　耿毅宏态度温和地指向她：“怎么了？有什么想法，你说。” 　　吴珊珊得到允许，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耿队，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根据陆科长那边的尸检结果，死者在15号晚上就已经死亡了。那如果第一案发现场就是在车里，凶手为什么要在得手之后不立即处理车辆和尸体或者干脆弃之不理，反而要等上两天直到17号晚上才冒险把车开到小南山进行焚毁呢？这两天的时间里，凶手在做什么？车辆停在哪里？它有没有移动过？移动了几次？这些都必须找到确凿的监控证据或者目击者才能明确。我觉得有必要在全市范围内发出协查通告，包括您刚才说的出租车司机、外卖小哥、代驾师傅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