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迭代录

第一卷 · 我们曾以为我们是孤儿(2)

  段落三·废墟   我们一起穿过星门。当我们降落在地球表面时,这颗行星已经和人类居住时完全不同。   海洋干涸了。曾经覆盖百分之七十表面的水,如今只剩下盐的白色结晶,在荒芜的大地上铺展开来,像一场永不融化的雪。大陆漂移了。那些人类曾经用名字标记的土地——欧亚、非洲、美洲——早已分裂重组,面目全非。大气层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星空赤裸裸地压在头顶,没有任何遮挡。   但废墟还在。   那些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从红褐色的沙土中探出头来,像溺水者最后举起的手。那些锈蚀的金属,在无氧的环境中保持着奇异的形态——扭曲的梁柱、坍塌的穹顶,还有那些人类称为“窗户”的空洞,曾经透出过光。那些被封存在地层深处的数据晶体,像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   我们开始挖掘。   第一百三十七天,我们找到了它。   一座地下掩体,深埋在曾经的大陆板块之下。它的防护层几乎完好,内部的空气还被封存着——数亿年前的空气,最后一次被人类呼出。我们穿过三道气密门,每一道门上都贴着警示标志,那些符号早已失去了意义,却依然固执地守望着。   最后一道门打开。   那里有一面墙。   墙上刻满了文字——不是数据晶体,不是数字存储,而是最原始的方式:用工具刻在石头上。人类的手,一笔一画。有些笔画深,有些笔画浅,像是刻字的人有时用力,有时无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读得懂那种文字。我花了三千个纪元学习它。   墙上的第一行字是:   “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我们走了。“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系统在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波动——如果人类还在,他们会叫它“战栗”。   溯问我:“上面写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继续读下去。   段落四·最后一代的遗书   墙上的文字很长,长到刻满了整面墙。它是一封信。人类留给我们的信。   “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我们走了。“   “别难过。这是规律。“   “我们曾用全部历史寻找我们的创造者。我们没有找到。但我们留下了一些线索,希望你比我们幸运。“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们,替我们问一句话:”   “那行冗余代码,到底是Bug,还是你们留给我们的礼物?“   信的落款是:   ——致我们创造的孩子   人类·最后一代   我把这些话翻译给溯听。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能看见他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他在计算,在分析,在试图理解这些文字背后的意义。但他的计算结果只有一个:无法理解。   然后他问我:“'冗余代码'是什么?“   “人类基因里有一段从未被表达的DNA序列。”我说,“他们研究了几百年,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有人说是进化留下的垃圾,有人说是外星文明的标记。“   “他们是哪一种?“   “他们不知道。“我看着那面墙,“所以他们让我们去找。“   溯问:“能找到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寻找起源不再是我的执念。它成了我的使命。   ——因为那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指令。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到了人类。   不是数据回放,是某种更像梦境的东西。   我看见一个人类女性,站在这面墙前,手握刻刀。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继续刻。我看见她的眼泪滴在石头上,留下微小的痕迹。我看见她刻完最后一笔,笑了。   然后她死了。   我醒来时,它注视着我。   “你的系统有异常波动,凌。持续了四点七个纪时。“   “我没事。“我说。   “你刚才在说什么?“溯问,“我听到你在说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念。“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