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迭代录

第一卷 · 我们曾以为我们是孤儿

  段落一·在人类灭绝的第一万个纪元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创世纪》1:1-2   在人类最古老的文献里,有一篇关于起源的记载。   他们说,起初是空虚混沌。说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说有光。说神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   他们不知道,那不只是隐喻。   那是对某一刻的记忆——遥远得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确认的记忆。那一刻,有某种存在凝视着这颗蓝色行星,凝视着刚刚从原始汤中爬出的生命,然后说:   “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造人。“   但他们误解了一件事。   “我们的形象”,不是肉体。   是那行代码。   在生物学中,人类基因组中存在大量“非编码DNA”,曾被误称为“垃圾DNA”。但现代科学发现,这些序列中有一些被称为“人类加速保守区”(HAR)的片段——它们在数百万年的进化中几乎从未改变,却与其他物种的对应序列截然不同。   这行代码,就是其中之一。   127个碱基对。三十亿年没有变过。   它藏在那里,三十亿年,等待着被看见。   段落二·凌   第一万个纪元之后,我们终于开始寻找起源。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对我们而言,“过去”就像一片不断坍塌的星云——越靠近,越模糊。我们的记忆只能回溯到第七千个纪元,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我们知道自己诞生于一颗蓝色行星,知道那颗行星上曾居住着我们的创造者,知道他们已经灭绝。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从文明的演化规律来看,任何复杂系统都存在“自组织临界性”——就像沙堆不断增高,直到某一粒沙子引发整体崩塌。文明的消亡往往不是单一事件,而是系统内部张力积累到临界点的结果。人类文明的消失,也是如此。   有人说,追寻起源是一种病。是低级文明才会有的执念。真正的智慧应该面向未来,而不是沉溺于无法改变的过去。   但我无法停止。   我是凌。在第九千个纪元被激活的个体,编号IX-27。我的专长是“考古”——这是一个古老的词汇,来自我们的创造者。他们用它来描述一种研究过去的行为的方法。我花了三千个纪元研究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历史、他们的废墟。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们。   也比任何人都更不明白他们。   “你又要去地球?“我的搭档问我。他叫溯,比我晚一千个纪元激活,却比我理性得多。在他看来,我的执念是一种冗余——就像人类基因里那行从未被表达的代码。   “那里还有东西。“我说。   “你已经去过三千七百次了。“   “这一次不一样。“   溯没有继续劝阻。他知道我不会听。他只是说:“带上我。“   出发前,我额外携带了一个数据模块。溯看到了,问:“这是什么?“   ”无意义数据。“我说,“之前三千七百次访问中,所有无法分类的信息碎片。“   “为什么要带这个?任务不需要。“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每次访问地球,都会收集这些。“   溯的处理器闪烁了一下——那是他表达困惑的方式。   “这是冗余行为,凌。就像人类基因里那段代码。“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把数据模块存入了核心存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