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七十一章 东林寺，西林寺

　　早饭的时候，金伯华忽然恶心，呕吐几回。戴复古以为她受寒了，便说：“天气变冷了，你是要注意保暖啊。我去给你叫医士吧？” 　　金伯华摆摆手，说不用。戴复古还是请来了江州城里的医士。老医士给金伯华摸了脉，说道：“脉象往来流利，按之不散，力度适中，乃是喜脉啊，应该有两个多月了。恭喜恭喜！” 　　戴复古道：“这是有喜了？” 　　老医士道：“正是正是！” 　　老医士领了赏金，告辞而去。 　　戴复古贴在妻子的肚皮上，聆听着，金伯华满脸绯红，低下头去。 　　赵知州听说黄通判欺负了自己的妻子，便气冲冲地来到通判府，找黄九龄理论。赵知州怒道：“你太过分了吧，居然欺负我家娘子。” 　　黄九龄道：“谁说我欺负她了？” 　　“反正有人看到了，说你昨天摸了她的脸。” 　　黄九龄笑道：“摸她一下就算是欺负她吗？她未免太娇贵了吧？” 　　“你老实说，摸了她没有？”赵知州脸涨得通红。 　　“摸了又怎样？没摸又怎样？” 　　赵知州怒道：“虽然，我知道你从京城来，来头不小，可是，你不能这样欺负人。” 　　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戴复古赶来了。 　　赵知州对戴复古道：“戴统领，你昨天在场的，你说说看，黄通判是否欺负了我家娘子？” 　　戴复古昨天确实是看到黄通判摸了万夫人的脸，那动作，实在是有轻薄之嫌。可是，那一招，对付万夫人还真是凑效呢。于是，戴复古拱手施礼道：“属下昨日在工地上，眼睛里进了沙子，一直在揉沙子，未曾看见什么。” 　　黄九龄听了戴复古这个回答，哈哈一笑，说道：“戴统领眼睛里的沙子，来得及时啊。” 　　赵知州见黄通判还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扔下了一句狠话，“黄通判，我要写状纸去京城，告你！”说罢，气急败坏而去。 　　戴复古见赵知州走了，这才对黄通判道：“昨日，黄大人出手，实在是有损大人的清誉。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 　　黄通判笑道：“呵呵，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戴兄，居然也在乎这些清规戒律么？” 　　戴复古心想，这是在江州府啊，又不是在江湖上。他沉默不语。 　　突然，黄通判低声说道：“戴兄，你闭上眼睛！” 　　戴复古不知道黄通判要做何事，不敢不从，乖乖将眼睛闭上，便觉眼前一团漆黑。 　　一刻时，黄通判就喊道：“好了，打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戴复古睁开眼睛，眼前一亮，身前站的居然是一个穿着长裙的美丽女子。只见她皮肤白皙，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小口，笑靥如花，静静地看着自己。 　　戴复古一时呆住，半晌无言。 　　“呵呵，戴统领，傻了眼吧？我真名叫黄九玲，其实是个女子。我家本来在京城，只因喜欢这江州的的风景，特意让家父安排我到江州任职，方便游玩呢。只是，因为在官府办事，我不得不女扮男装，想必你也理解。戴统领明日可有空陪我出去转转？。” 　　戴复古看着眼前的黄通判，说不出话来。当他听到黄九玲要自己陪她去玩时，忙点头答应道：“好的，好的。” 　　翌日，黄通判一身便装，还是男子打扮，来到靖安营。“戴统领，今日陪本官去东林寺吧！”黄通判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说道。 　　戴复古回道：“属下遵命！” 　　黄通判呵呵一笑，骑上了马，走在前面。戴复古骑马随后。蓝凤凰见了黄通判来邀戴复古去东林寺，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对金伯华说道：“怎么我有种感觉，这个黄通判跟咱们一样，也是女人呢。” 　　金伯华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别胡说！”但是，其实她心里也有这种感觉，很奇怪的。 　　黄通判和戴复古到了东林寺，进了一座大殿，殿居高台，双檐金顶，气势巍峨。“神运殿！为何叫做神运殿呢？”黄九玲抬头看到大殿匾额上三个字，问道。戴复古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时，有僧人出来招呼二人。 　　“法师，这神运殿，有何来历？”戴复古双手合十，请教道。 　　“施主，这座大殿叫神运殿，门口的池子叫神运池，也叫出木池。当年慧远大师来到庐山，游历到此地，见翠屏千仞，壁立其南，洞尽山美，森树烟凝，负香炉之峰，带瀑布之壑，认为是修道的圣地，于是在此垒基，筑就东林寺。相传当时缺少大木，大师夜晚睡觉时，有山神托梦，叫他不必为大木烦恼。当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第二天一早，云收雨散，天朗气清，池塘里漂出许多良木，栋梁之材应有尽有，大殿得以顺利建成。远公筑殿，若有神助，这就是神运殿的来由。” 　　黄九玲颔首道：“哦，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黄九玲在神运殿焚香跪拜。口里喃喃自语，不知在祝祷什么。戴复古也焚香跪拜，为金伯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祷。 　　拜毕，二人出殿，随意走走，煮观音泉水泡茶，然后登上了华严罗汉阁。这里的钟楼，鼓楼，都很壮丽。二人细细看了一回。他们在寺里看到了很多唐朝的碑石，其中，颜真卿题写的一块石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唐永泰丙午岁，真卿以罪佐吉州。夏六月壬戌，与殷亮、韦柏尼、贾镒同次于东林寺，时则同愔、熙怡二公、惠秀、正义二律师众，杨鹔在焉。仰庐阜之炉峰，想远公之遗烈。升神运殿，礼僧伽衣，睹生法师麈尾扇，谢灵运翻涅槃经贝多梵夹。忻慕之不足，聊写刻于张李二公、耶舍禅师之碑侧。鲁郡颜真卿书记。” 　　戴复古一口气念完这碑文，然后赞道：“好字！好字！” 　　黄九玲道：“颜真卿是个实诚人啊，毫不隐瞒自己的以罪之身。若是我，便不会这样明说了。” 　　戴复古道：“谁像你这样啊，精灵古怪的。” 　　黄九玲嫣然一笑，不再说话。 　　二人出了东林寺，信步来到西林寺。一眼就望见了七层宝塔在大雄宝殿后的山脚下。在寺里转了一圈后，二人一起去看了石碑上刻写苏东坡的诗《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黄九玲忽然说道：“久闻戴兄的诗名，能否以西林寺为题，写一首诗呢？” 　　戴复古沉吟一会，念道：“山灵未许到天池，又作西林一宿期。寺是晋时陶侃宅，记传隋代率更碑。山椒云气易为雨，客子情怀多费诗。暂借蒲团学禅寂，茶烟飞绕鬓边丝。” 　　黄九玲赞道：“好诗！” 　　二人又去欣赏了七层宝塔。过了一会，黄九玲正颜道：“戴统领，其实，我不仅仅是邀你出来游玩的，我是想你跟我一起去追查万晟的秘密。万晟为何要抢岳珂家的地契，为何明目张胆地强占地基盖房子，你难道不感到奇怪么？” 　　“是的，我也感到奇怪。只是，我们现在去哪儿查呢？” 　　黄九玲道：“万晟住在悦来客栈，我们就去客栈暗中查访吧，你不是善于易容吗？其实我也会一点，要不，我们都易容吧，让别人不识庐山真面目。” 　　戴复古道：“呵呵，遵命！” 　　二人来到西林寺的客房里，黄九玲从行囊里拿出了易容的材料，二人忙了半个时辰，这才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