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五十一章 知县买饭

　　戴复古和金伯华回到了江州府。刚休息了几天，他们就接到洪州府密函，令他和金伯华前往吉州万安县协助县令守城。金伯华苦笑道：“这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戴复古带着金伯华来到吉州万安县。知县黄炳鸠是个中年人，头发却白了，爱好诗文，曾读过戴复古的诗作，很是欣赏。在酒桌上，黄知县念起了戴复古的诗句：“江头落日照平沙，潮退渔船搁岸斜。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吟罢，大加赞赏。戴复古很是开心，和黄知县多喝了几杯。喝到尽情处，戴复古谈到自己在和金朝交界的地方看到的景象，谈到自己希望收复中原的抗金志向，黄知县也很理解，拍着戴复古的肩头说，若有机会，一定支持戴复古抗金。 　　知县黄炳鸠有一匹红鬃马，外形剽悍。它的身躯高大壮实，如一座小山峦。头颅高昂，眼眸深邃，锐利如电，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它性子很烈，不让人靠近，若有人想骑上它，它就用蹄子踢人，被其踢伤的人有不少。一天，两个士兵牵着这匹红鬃马，来到县衙门口，对黄知县说：“知县大人，我们觉得这匹马太烈了，不让人骑它，毫无用处，不如卖掉它吧。” 　　黄知县道：“是啊，这匹马确实太烈了，只是，这么烈的马，别人也驯服不了啊，卖给谁合适啊？” 　　士兵说：“管它呢，卖掉就好了。” 　　黄知县摇摇头。这时，戴复古刚好路过，听到此事后，说道：“世上哪有不可调教的马呢？只不过很久不骑它，它就被娇惯坏了而已。不如让我来试试。” 　　金伯华在一旁看到那匹马，高大雄壮，既无马鞍，又无勒口，粗硬浓密的鬃毛披散在粗壮的脖颈上，有点担心地说道：“你小心点。” 　　戴复古笑了笑，说没事的。他走上前去，捉住马的鬃毛，一跃而上。那马还没反应过来，戴复古就双腿一夹，喝道：“驾！” 　　那马宽大的鼻孔喷吐出灼热的气息，粗重的鼻息如同低沉的闷雷。在戴复古的驱使下，这匹马乖乖向前跑去，一直跑了数十里，然后才回来。戴复古下马后，对牵马的士兵说道：“这回你骑它试试，老实多了。” 　　士兵真的拿来了马鞍和勒口装上，那马不再反抗，低着头，任人装上马鞍。士兵踏着马鞍上去，那马只是叫了一声，便跑了起来。士兵喝令停下，马就停下了。士兵很高兴，忙向黄知县禀报：“知县大人，这匹烈马被驯服了，恭贺大人多了一匹良驹。” 　　黄知县见戴复古一来就驯服了烈马，很是高兴，写了几句诗：“身著青衫骑恶马，日行三百尚嫌迟。心源落落堪为将，却是君王未备知。” 　　戴复古将此诗念了两遍，大呼：“知我者黄兄也！”原来，这首诗道出了戴复古有将帅之才却不被朝廷所用、有心抗金却壮志难酬的苦闷。这正是戳到了戴复古的痛处。 　　黄知县还给这匹刚刚驯服的烈马取了一个名字，叫丹阳。 　　一天早上，才五更天。有士兵向知县黄炳鸠报告：“大人，大人，城外三十里处有反贼攻来。”黄知县道：“休要惊慌，慢慢道来。” 　　士兵道：“茶寇造反，有上百人，正向县城赶来，距离县城三十里。” 　　“出兵，迎敌！”黄知县毫不犹豫，命令戴复古带兵迎敌，并把驯服了的烈马丹阳给戴复古骑去。 　　这时，县丞说道：“出兵是可以，俗话说得好，朝廷不差饿兵，士兵们刚刚起床，肚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力气，如何打仗？” 　　黄炳鸠略一沉吟，道：“是哦，饿着的将士如何能退敌呢？可是，现在去煮饭，也来不及啊。” 　　戴复古想了一下，问道：“黄知县，我问你一个问题，请如实回答。请问你在本县的口碑如何？老百姓对你印象还好么？” 　　黄知县道：“我在万安县三年了，自问还是对得起老百姓的。” 　　县丞道：“黄大人在县里口碑甚好，我可以作证。” 　　戴复古道：“这样就好办了，我先带兵出去迎战，你就以你的名义，去县城里买饭。这个时候，早起的老百姓是煮好饭了的。” 　　然后，戴复古骑着烈马丹阳，带着一百士兵出发了。金伯华也跟着去了。 　　黄知县带着县丞，还有几个手下，拿着木桶，敲着锣鼓，沿街喊道：“知县买饭了，知县买饭了，有饭的赶紧拿出来。” 　　城里的老百姓，见知县亲自来买饭，知道有事情发生，也不多问，赶紧将家里的白米饭盛了出来。热气腾腾的米饭，装进了木桶里。买饭时，也不用现钱，都是记账的。黄知县道：“事情紧急，我先将饭拿去，等会来付钱。请你们放心。”老百姓说，大人言重了，没事的，我们肯定放心。也有人说，若是以前的知县来，我们是不会赊账的。另一人说道，莫说是赊账，他就是用现金来买，我们也不会卖给他。他说话不算话，多次令我们失望，毫无信用可言。没过多久，就买好了几桶饭。热饭装在桶里，另有卤菜，腌的酸萝卜、酸豆角、辣萝卜条等菜，装在另外的木桶里。 　　饭菜送到了城外三里的地方，戴复古带着士卒们吃饱了饭，便精神抖擞了。他们举起手中的刀枪，以逸待劳，迎接战斗。当茶寇冲来的时候，戴复古举起梅花剑，喊道：“杀啊！”说罢，便冲在前面。金伯华也举着宝剑，冲在前面。士卒们紧紧跟着，奋勇争先，一战而破贼。茶寇被击溃，四散而逃。 　　戴复古率领士卒得胜回城后，黄知县亲自迎接。黄知县说，戴兄辛苦了。戴复古说，知县大人的米饭及时啊。士卒们吃饱了才有劲战斗。然后，黄知县叫县丞按照账本，一家一户去付饭钱。有的老百姓得知知县买饭是为了抗击茶寇，便说不收饭钱，一点米饭就算是犒军了。县丞说：“不可不可，知县说是要花钱买的，就一定要付钱。你们把钱收下吧。不然我不好交差。你们的心意，县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