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 第四十三章太平宫墨仙泉

　　回到江州府后，戴复古心情不甚好，眉头紧皱，郁郁寡欢。金伯华知道他还是为那一千名惨死的茶农而难过。于是，金伯华提议去庐山上走一走，排遣一下心情。戴复古心想，来江州这么久了，还没有带妻子去庐山游玩过，真是不该。于是，二人休了年假，一起往庐山而来，不觉来到了庐山万杉寺。在这里，有他们的故人秀痴翁。一只白孔雀飞出来迎客，扑打着翅膀，热情地开屏，仿佛还认得故人。金伯华笑着跟白孔雀打招呼。戴复古进了寺内，没看到住持秀痴翁，便问了一位小和尚。那和尚回道，秀痴翁改到别处寺庙当住持了。戴复古有点怅然若失，随意走了一圈后，和金伯华便离开万杉寺，往太平宫去了。原来，戴复古想念太平宫黄知微道长的美酒了。虽然知道黄道长神龙不见首尾的，但是戴复古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黄道长。两人往太平宫来。　　但见太平宫境内松杉蓊郁，石径幽然，画桥临溪，桥名“度仙”；亭近驿道，亭名“天下太平”。　　“太平宫是一处仙境，道家将其评定为天下仙界“三十六洞天”之一，太平宫就是其中的第八洞天。我的恩师陆游曾经游历过太平宫，他在日记里写道，有钟楼，高十余丈，三层，没有用一根木头做的，都是砖砌的，那些飞檐、栏杆，即使是木头良工，也不一定做得这么好。或许是钟被砖墙掩蔽了，钟声不是很悠扬。”戴复古指着那高高的钟楼说道。　　戴复古与金伯华随意在宫殿里走动。他们来到大殿里。看到了两丈余高的玉皇铜像，甚是雄伟。　　这时，有个中年道士走过来，问他们要抽签么？金伯华摇摇头，走开了。她轻声对戴复古道：“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就很好了，我没有什么要求神仙菩萨的。” 　　戴复古闻言，将妻子的手握得紧紧的。　　两人看到殿里还有一只一次可煮米十几担的旋转铁锅，心想，这太平宫香火旺盛时，该有多少人吃饭啊。　　殿里的一块奇形怪状的铁块吸引了金伯华的目光。这个东西有圆柱形的底座，朝天有一个铁柱，向四面各伸出一个铁柱。上面有“璇玑玉衡”四个字。二人不知此物是做何用的。　　两人看到了一块《九天使者庙碑》碑文，这才知道，太平宫始建于唐代，它缘于唐玄宗的一个梦。开元十九年，唐玄宗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九天采访使”说想在庐山建庙。醒来后玄宗便令臣下在庐山寻地建九天使者庙。当时，著名画家吴道子为观中诸神绘壁画。一时间，宫阙灿烂，金碧辉煌，高士云集，香烟袅袅，仙乐悠扬。到了宋徽宗时期，才改名为“太平宫。” 　　两人转到太平宫外面，看到有一股泉水仍汩汩涌流，旁边有一块石碑，写着“墨仙泉”三个字。　　“式之，这墨仙泉有什么故事呢？”金伯华问道。　　戴复古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如向老道长请教吧。” 　　戴复古来到太平宫里，找到一位须发雪白的老道人，施礼道：“道长好，在下有礼了。请问这个墨仙泉有何来历呢？” 　　老道长有点矜持，问道：“你是？” 　　戴复古道：“在下是江州府靖安营的戴复古。” 　　“江州靖安营，是做什么的？” 　　见老道长如此发问，戴复古讪讪一笑，只好换了一个说法：“在下是陆游弟子，名叫戴复古。本是浙江天台人，如今在江州府做事。” 　　老道长这才点头道：“哦，你的老师是陆游啊，我见过他的，诗琴剑三绝的高人，他来过我们宫里的。你是他弟子，想必也会诗琴剑吧？” 　　戴复古微笑道：“略知皮毛而已。” 　　老道长说：“你若能以庐山为题口占一绝，我便信你是陆游弟子。” 　　戴复古笑道：“老神仙是要考我啊。” 　　金伯华道：“式之，你就来一首吧，你行的。” 　　戴复古略一沉吟，便念了一首绝句：“青松路径白云关，有客来寻半日闲。十载灞桥驴子上，争如骑马看庐山。” 　　金伯华拍手道：“好诗，好诗!” 　　老道长眯着眼睛，听着，似乎沉醉在诗里的意境中。他先是大声说道：“好诗，好诗！”然后，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不懂诗啊。呵呵。” 　　金伯华知道老道长是闹着玩的，便也笑了起来。　　老道长带着二人出了道观，来到墨仙泉旁边。“这个墨仙泉，可是有来历的。从前，我们太平宫里有个道长，名叫胡用琮，一天，他在云堂遇上一个外来的道人。道人自称回道人。胡道长跟回道人一见如故，留他喝酒。两人酒量都很好，越喝越开心，越聊越投机。两人端着酒碗，边走边喝，不觉就醉了。喝醉后，回道人坐在地上，拿出一把小刀子，剜了一把黑色的泥土，然后，将碗里的酒沥了一些在泥土上，再吐了一点唾沫在上面，揉成了一团，说是一团墨。回道人将这团墨交给了胡道长，说要他好好收藏，将来大有妙用。说罢，回道人就呵呵一笑走了。胡道人也不以为意将这团墨往小桌上一扔，铿然有声。到了第二日，胡用琮看到，那小桌上赫然摆着一团紫磨金。胡道长赶紧走到回道人剜土的地方，发现那里涌出了一股泉水。他尝了一口，这泉水甘甜可口，沁人心脾。胡道人这才意识到回道人不是凡人，他猜想，回字两个口，吕字也是两个口，莫非回道人就是仙人吕洞宾？于是，胡道长把云堂改为授墨堂。将泉命名为墨仙泉。后来，胡道长将这团墨磨酒，喝了一半，之前的老毛病都好了，于是更加专心学道，年过七十了，容貌还和童子皮肤一样红润。” 　　“这个故事讲得真好！”金伯华望着老道长说道：“我喜欢听这样的故事。”老道长说：“只要你愿意听，我还可以讲很多故事呢。” 　　戴复古坐在泉边，取出随身酒壶舀了一壶泉水，喝了下去。喝罢，说道：“这泉水有酒香！”“哈哈，你这个酒鬼，泉水都被你喝出了酒味！”金伯华笑道。戴复古也呵呵笑了，眉头舒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