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四十四章 简寂观

　　戴复古带着妻子金伯华来到金鸡峰下的简寂观。进了观内，一个年老的道人出来迎客。这位道长年约五旬，眉目清癯，一袭青布道袍洗得发白，却自有一股出尘气度。 　　戴复古上前施礼道：“见过道长！” 　　道长施礼道：“你好！” 　　戴复古见道观很是荒废，不由得问道：“道长，这里为何变得如此啊？简寂观之前不是名气很大的么？” 　　道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善人有所不知，国朝初期，金国的强盗劫掠了简寂观，盗走了许多宝物，砸毁了观内的石雕。昔日香火很旺，唉，直到如今，再也难以恢复原貌啊。” 　　这时，金伯华看到简寂观院内，有一方巨石，一丈见方，表面方正，平坦如砥。“这块石头看来不同凡响啊！”金伯华赞道。“是的，这是当年简寂观的祖师爷陆修静道长每日参拜北斗的地方，如今都称之为礼斗石。”道长介绍道。 　　戴复古看到石壁上有题刻，便念了出来：“古迹名踪一一游，青山如故水长流。当年礼斗人何在？石上空余绿意浮。” 　　道长赞道：“善人能认出这石碑上的篆体字，实属难得！看来不是一般人。” 　　戴复古这才自报家门道：“在下是江州府靖安营的统领，名叫戴复古。敢问道长尊号？” 　　道人回道：“俗名郗法遵。” 　　两人寒暄了一番。忽然，戴复古看到道观内有两个童子在打闹的身影，便问道：“观内怎有两个童子？” 　　郗法遵道长便说道：“这两个童子，一个四岁，一个五岁，是我新收的弟子。” 　　“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的爹娘怎么舍得让他们出家啊。”金伯华叹道。 　　郗法遵道长微笑道：“说起来，这两个孩子跟我甚是有缘。几年前，我在道观里忙着检校道门书籍，很是辛苦。一天夜里，忽然梦见了元中法师。法师对我说，你整天忙于道门之事，没有人帮你，很是劳苦，现在，有两个童子要来拜你为师了，可惜只是年纪太幼小了。几天后，我路过山那边的一家姓王的人家，有一个孩子，才一周岁，看到我来了，就走过来，抱住我的脚，不放我走，好像跟我早就熟悉了似的。我离开后，这个孩子昼夜啼哭。后来，我又去他家，这个小孩见了我，就像见到至亲的人一样，眉开眼笑的。他的父母说孩子跟我有缘，不如舍给我，做弟子。还有一个姓刘的孩子，生下来，眼睛就射出五色光芒。他的父母认为这太怪异了，就烧了艾草灸他的眼角。灸了几回后，那五色光就没有了。他们觉得孩子跟道门有缘，也把孩子舍在我道观里，跟我学道。如今，他五岁了。” 　　戴复古知道郗法遵很有学问，便和他探讨道家经典，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夜幕降临。郗法遵道长安排戴复古与金伯华吃饭，住宿。 　　吃饭前，戴复古和妻子走出殿外，徐来的山风让他们感到神清气爽。他们又看了看殿后云雾接天的悬崖，半壁有一线流泉跌入崖底的一片青翠里。郗法遵道长说，那是有名的“西涧”。金伯华不由得感叹，当年祖师爷陆修静道长真会选道场啊。 　　晚上，戴复古睡不着，忽然看到窗外竹林里，隐约有五彩光芒闪烁，如同有人提着一盏奇特的灯笼在林中穿行。 　　戴复古翻身起床，悄无声息地潜入竹林，越往深处，那光芒越是明亮。终于，他在林间一片空地上看到了光源：竟是那个刘姓孩童！ 　　这孩子双眼大睁，从中射出五彩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片。他面无表情，如同梦游般在林中踱步。 　　“小家伙！”戴复古轻声呼唤。 　　那孩子恍若未闻，继续踱步。戴复古注意到他手中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有人叫他，“戴统领！”郗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戴复古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竹林中，那刘姓孩童已恢复正常，正茫然四顾，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这是……”戴复古欲言又止。 　　郗道长长叹一声，将孩子带回房中安顿好，这才对戴复古道：“戴统领都看见了？” 　　戴复古点头，将所见之事说出。 　　郗道长面色凝重：“这两个月来，这刘姓小孩，月圆之夜，便出来夜游。贫道怀疑，那艾灸并未真正消除这孩子眼中的异光，只是将其压抑。每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这能力便会不自觉流露。” 　　“这究竟是福是祸？”戴复古问道。 　　“天命难测啊。”郗道长遥望星空，“玄中法师托梦时说，这两个孩子将来有大用。但具体如何，贫道也不得而知。” 　　翌日，戴复古和金伯华告辞回江州府。一月后的圆月之夜，戴复古再次潜伏简寂观中。果然，子时一到，那刘姓孩童又眼中放光，梦游般走出房门。但这次，那王姓孩童竟也跟了出来，小手紧紧拉着兄长的衣角。两个孩童一前一后，走向观后一处隐秘山洞。戴复古紧随其后，只见那刘姓孩童眼中光芒照在洞壁上，竟显现出一些文字来。 　　戴复古凝神细看，发现那些竟是失传已久的道教秘法。两个孩子这时醒了，发现自己身处山洞，惊得哭泣起来。戴复古忙安慰他们，叫他们不要害怕，跟着自己回去。 　　这时郗道长闻声赶来，见状大惊。戴复古说道：“我猜想这月圆之夜，小孩还会出门夜游，于是跟来了。”然后，他指着洞壁道：“法师可知这洞中奥秘？” 　　郗道长凝视洞壁良久，忽然跪地叩拜：“此乃本观祖师陆修静秘藏，唯有道法高深之人方能得见。想不到今日借这两个孩子之能，重现于世。” 　　戴复古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孩童：“现在我相信玄中法师托梦之言了。这两个孩子，果然非同寻常。只是，这两个孩子身怀异禀，恐将来还会引来觊觎之辈。” 　　郗道长点头：“是的，为了安全起见，贫道已想好了，送两位弟子去武当山学武，学成之后，必能自保。” 　　戴复古欣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郗道长带着两个孩子回到简寂观。戴复古独自下山，回望简寂观，见其隐隐透出一些神秘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