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三杰 · 第九章天山九绝

　　晨雾未散，内门剑坪上已立着十余道身影。秦昊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手指在玉箫上轻轻敲击着《阳关三叠》的节奏。今日是他们进入内门后第一次正式修习天山派核心剑法——“天山九绝“。　　“都到齐了？“ 　　清冷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一袭白衣的楚清歌不知何时已立于剑坪中央，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她目光扫过在场弟子，在秦昊三人身上略微停顿。　　“天山九绝乃本派镇派剑法，共分九式，今日先授第一式'雪岭初阳'。“ 　　楚清歌手腕轻转，白剑出鞘的瞬间，剑坪上的温度似乎骤降几分。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剑尖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宛如初阳穿透雪山之巅的云雾，光芒虽柔却势不可挡。　　秦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剑势起承转合，竟与他最擅长的《梅花三弄》有异曲同工之妙。萧炎则眉头微蹙，这招式与他在古籍中看到的描述略有出入。剑霖双目微闭，手指在身侧轻轻比划，将每一分变化都刻入脑海。　　“各自演练。“楚清歌收剑入鞘，退至一旁。　　众弟子纷纷拔剑尝试，却大多徒具其形。唯独秦昊三人剑势一出，便引得周围弟子侧目。秦昊的剑招如行云流水，带着音律特有的韵律感；萧炎的剑锋上隐隐有风雷之声；剑霖则精准复现了楚清歌的每一个细节，连衣袂飘动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缓步走到三人面前：“你们以前学过？“ 　　“回师姐，未曾学过。“秦昊收剑行礼，“只是觉得这剑式与音律相通，便试着以曲调引导剑势。“ 　　楚清歌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哦？说说看。“ 　　“雪岭初阳起势舒缓如引子，中段蓄势似乐章展开，最后的剑芒迸发恰如曲终高潮。“秦昊边说边用玉箫在空中虚划，“若是配上《阳春白雪》的调子，或许更能体会其中意境。“ 　　楚清歌静默片刻，忽然从一旁弟子手中取过一柄剑：“演示给我看。“ 　　秦昊深吸一口气，玉箫横于唇边，清越的箫声流淌而出。与此同时，他左手持剑，剑招随音律起伏，竟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灵动之意。箫声渐高，剑势也随之攀升，在最高音处，剑尖陡然迸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寒芒，将三丈外的一片落叶钉在了松树干上。　　剑坪上一片寂静。　　楚清歌凝视着那片被钉住的落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她十六岁才领悟的“剑气外放“，这三个入门不足半年的弟子竟已触摸门槛。　　“不错。“她声音平静，转身走向其他弟子，“继续练习。“ 　　转身的刹那，她手中茶杯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为天山群峰镀上一层金边。萧炎盘坐在藏书阁角落，面前摊开着几本古籍。其中一本《天山剑典》上记载的“雪岭初阳“与楚清歌所授有三处细微差别，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看什么？“ 　　萧炎抬头，见是剑霖，便将书推过去：“你看这里，古籍记载的起手式应该是手腕内旋三寸，但楚师姐演示的是外旋。“ 　　剑霖俯身查看，忽然指向另一处：“第七个变招也不同。古籍上是'回剑守中'，师姐教的是'顺势而进'。“ 　　“你们在质疑内门剑法？“ 　　冷无霜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两人悚然一惊。这位向来神出鬼没的师姐缓步走近，指尖划过书页：“《天山剑典》是三十年前的版本，剑法早已改良过。“ 　　她俯身靠近萧炎，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中带着一丝药草气息：“不过...你们能发现这些差异，倒是令人意外。“ 　　萧炎不动声色地后仰：“师姐过奖，我们只是好奇。“ 　　冷无霜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奇是好事，但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反而危险。“她转身离去，裙裾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待她走远，剑霖低声道：“她在警告我们。“ 　　萧炎点头：“看来内门的水比外门更深。“ 　　夜幕降临，后山一处僻静山谷中，三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闪动。秦昊的玉箫与萧炎的竹笛奏出一曲《广陵散》，剑霖的长剑随音律舞动，剑锋上流转的光芒比昨日更加凝实。　　“再试一次合击。“秦昊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次用《十面埋伏》的节奏。“ 　　箫笛合鸣，肃杀之音在山谷中回荡。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剑气随着音波激荡，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隐约可见的网。十步开外的一块山石被剑气掠过，表面出现三道细如发丝的切痕。　　“成了！“萧炎欣喜道。　　秦昊却突然抬手示意安静。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三人迅速收剑隐入阴影。片刻后，一位巡夜长老提着灯笼走过，疑惑地环顾四周：“奇怪，明明听到有动静...“ 　　待长老离去，三人才松了口气。剑霖轻抚剑身：“音剑术威力虽大，但动静也大。得想办法掩饰音波。“ 　　“或许可以用内力包裹声音。“秦昊思索道，“就像隔空传音那样。“ 　　三人正讨论间，忽然同时抬头——远处的绝壁上，一道白影一闪而过。那速度绝非普通弟子所能及。　　“是楚师姐？“萧炎不确定地问。　　剑霖摇头：“身形不像。“ 　　秦昊凝视着绝壁方向，心头涌起一丝不安：“看来暗中关注我们的，不止冷师姐一人。“ 　　翌日的剑坪上，气氛明显不同。秦昊三人一到场，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便低了几分。几个平日友善的弟子今日却刻意避开他们的目光。　　“听说了吗？他们能进内门是因为莫言长老特别关照...“ 　　“...据说测试当日有猫腻...“ 　　“...靠运气罢了...“ 　　零碎的只言片语随风飘来。萧炎握紧了拳头，秦昊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楚清歌今日教授的是第二式“冰河倒影“。演示完毕后，她特意走到三人面前：“可有疑问？“ 　　秦昊正欲开口，一旁的赵铁鹰忽然插话：“楚师姐何必费心？人家可是'天才'，一看就会的。“ 　　几个弟子发出低笑。秦昊注意到冷无霜站在人群边缘，唇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楚清歌冷冷扫了赵铁鹰一眼：“内门弟子首重修心，闲言碎语者，自己去思过崖面壁三日。“ 　　赵铁鹰脸色一变，低头退下。但秦昊清楚地看到，冷无霜向赵铁鹰使了个眼色。　　训练结束后，三人被楚清歌单独留下。　　“你们感觉到了。“这不是问句，楚清歌背对着他们，眺望远山，“内门不比外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她转过身，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度：“天山九绝后七式威力巨大，若根基不稳，极易走火入魔。你们...不要急于求成。“ 　　秦昊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有话：“师姐是担心我们被人利用？“ 　　楚清歌目光微动，却不正面回答：“三日后有内门小比，好好准备。“说完飘然而去。　　回到住处，萧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刚才有人塞给我的。“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藏书阁地下一层，子时。“ 　　“陷阱？“剑霖皱眉。　　秦昊将纸条对着烛光细看：“纸是药王谷特制的沉香纸，墨里掺了朱砂...派中谁会用这种组合？“ 　　三人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冷无霜。　　“去吗？“萧炎问。　　秦昊沉思片刻：“去，但要做好准备。“ 　　夜深人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藏书阁。冷无霜从暗处走出，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　　“你们果然来了。“她将木匣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天山九绝》的原始剑谱，与现在所传有所不同。“ 　　秦昊没有伸手：“师姐为何帮我们？“ 　　冷无霜轻笑：“谁说我在帮你们？“她掀开木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我只是想看看...三个'天才'能走多远。“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展开的剑谱上。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上面记载的“天山九绝“竟有十二式！多出的三式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禁“字。　　“五十年前，上任掌门走火入魔，就是因强修这三式。“冷无霜的声音忽然变得幽远，“自那以后，派中便将剑谱修改...但有些人认为，完整版才是真正的天山绝学。“ 　　她将剑谱推向三人：“三日后的小比，楚清歌会亲自考核你们。若能用出'雪岭初阳'的真正威力...或许能见到第九式'天雪无涯'的演示。“ 　　秦昊刚要说话，忽然耳朵一动——屋顶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冷无霜显然也听到了，她迅速收起剑谱，闪身到窗边：“有人来了，从后门走。“ 　　三人刚离开藏书阁，便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他们躲在树丛中，看到楚清歌的白衣身影从窗口掠出，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紧接着冷无霜也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她们不是一伙的？“萧炎困惑道。　　剑霖摇头：“更像是互相监视。“ 　　秦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楚师姐白天警告我们...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远处传来钟声，已是子时三刻。三人悄然返回住处，却不知道，此刻的掌门居所内，一位白发老者正凝视着水晶球中显现的三人身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