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离家出走的未婚妻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抢走第一次

第4章 沉默、触碰与新预兆

两周后。 傍晚的夕阳从西边斜斜地打进来,把整条街道染成蜂蜜色。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个病人——一个被木刺扎伤手指的小女孩——刚刚被母亲接走,临走前小女孩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柠檬糖,说'谢谢医生叔叔'。 瑞奇托芬把糖收进抽屉里,开始例行整理当天的诊疗记录。 敲门声响起时,他正写到第三个病例的脚注。 “请进。” 门开了。 德克萨斯站在门口。 “……晚上好。” 她说。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发音练习。 瑞奇托芬放下笔。 他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她没带剑。 腰间空空荡荡的,只有皮带上的空鞘在暮色中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第二,她换了一件外套。 不是之前那件磨损严重的黑色大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料子看起来新一些,袖口也没有那么多磨损。 第三,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子里散发出烤鱼和香料的味道。 他的情报分析系统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无用的结论:她不是来看病的。 “你的擦伤恢复得不错?” “完全好了。” “那就好。”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瑞奇托芬站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拿着羽毛笔,笔尖的墨水已经快干了。 德克萨斯站在门口,左手提着纸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我带了晚饭。” 最后还是德克萨斯先开口。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问酒馆有没有医生时差不多——平静、简洁,像是在汇报一项任务的完成情况。 “你带了晚饭。” “你上次看病的时候自言自语说‘吃一顿热的’,没说吃什么。我带了烤鱼和柠檬面包。北岸酒馆的烤鱼,不是我自己做的。” “你不需要——” “我说过我欠你。” “下次请我一杯酒就行了。” “一杯酒不够。” 瑞奇托芬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把那些黑色的发丝边缘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双手把纸袋往前一推,动作生硬。 纸袋的袋口微微敞开,烤鱼和油脂的香气混着柠檬皮的清苦味,在暮色中弥散开来。 “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口。 虽然语气平静,但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德克萨斯走进诊所,第一眼看到了墙边架子上的那只笼子。 笼子里有三只小鸡仔正在啄玉米。 “这是什么?” “我的实验鸡。那只灰色的——看到没有,左腿上有一道细线——那是第一例成功的受体。伤口位置皮肤组织、肌肉纤维和毛囊全部重建完毕,没有任何疤痕。”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那只小鸡。它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啃胡萝卜。 “……很强。” 她的评价依然简洁,但语气微妙地不同。她把视线从那群老鼠身上挪开,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工作台上。 “先吃饭。” 那天晚上,他们在教堂的台阶上吃完了那顿晚饭。 月亮从柠檬林后面升起来,又大又亮,和两周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烤鱼已经不太热了,但味道很好——柠檬面包酸甜适中,外皮烤得焦脆,里面松软得能在舌尖上化开。 两人隔着一只纸袋的距离坐着,中间放着那袋面包。 “你住在这?” 德克萨斯先开口。 “教堂杂物房。神父借给我的。以前堆着发霉的圣像和断腿的长椅,还有一只爱吃柠檬的羊。” “羊?” “现在已经搬到神父的院子里了。我和它达成了共识——它不来啃我的试剂,我就不把它做成解剖标本。” “小乐知道这事吗?” “暂时不知道,她在我布置好诊所前离开了,一个月前。”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 “还是进去吃吧,一会伤口需要复查。” “……我以为已经好了。” “医生说了才算。” 餐后,瑞奇托芬用手指沿着伤口的走向轻轻按压,检查皮下组织的愈合情况。 他的手指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冰凉触感,指尖的皮肤因为常年接触消毒液而略微粗糙。 “深层组织愈合良好。肌肉纤维排列整齐,没有挛缩。表皮角质层的重建也很理想——你身体的再生速度很快。” “鲁珀族都这样。” 她的手臂搁在工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瑞奇托芬的眼睛。 “紧张了?” “……不习惯别人碰。” “那我加快。” 他的检查确实加快了,但动作依然很仔细。 从伤口起点到终点,从表皮到深层组织,每一步都按照标准流程操作。 只是在检查结束之后,他的指尖在伤口末端的皮肤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就半秒。 但德克萨斯感觉到了。 那半秒钟的停顿不是医疗需要。 他的指腹轻轻贴着她的皮肤,温度比刚开始时暖了一些。 她垂下眼睑,没有去看他的脸。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比正常时快了大概六次——这个数据在她脑海里自动浮现,让她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了。” 瑞奇托芬收回手,把数据记录在诊疗本上。他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字迹也不太工整,但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字。 “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德克萨斯忽然开口。 瑞奇托芬停下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割伤,是今天早上在拆一批新到的绷带时,被小刀划出的。 伤口很浅,他根本没在意。 “小伤。” “你是个医生。同样不应该让自己的手受伤。” 德克萨斯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瑞奇托芬从她微微皱眉的细节里读出了一丝不悦。 “习惯了。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自己的小伤经常忘记处理。” “下次先处理自己的。” 瑞奇托芬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 “……谢谢。” 瑞奇托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即使当年西西里岛的沙滩上有足够多的意大利姑娘围着他这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佬'转悠,他也从未对哪个姑娘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他习惯把每一种情绪的涌入都归因于外界——天气太热,酒太烈,气氛太好,或者那个红发吟游诗人太大咧咧,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对于蕾缪乐,他就是这么处理的。 那个大大咧咧的萨科塔姑娘用一种收留走失犬类的方式把他从废墟里捡回来,毫无边界感地闯入他的生活,然后又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摆摆手就消失在了柠檬林的尽头。 他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他甚至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救了他,他感激她,她走了,他把这种感激整理好收进心里,继续埋头做他的研究。 他的世界不需要波澜。 他以为这样就能一直平静下去。 但德克萨斯不一样。 她让他回想起在战地医院值夜班的那些晚上,手术灯的白光笼罩着整个房间,周围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零星的炮火,一切都被压缩到眼前这具需要救治的躯体上,不容分心。 他在旧战场上没能守住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所以他在治疗她的时候格外专注。这是医生应该做的。 医生不会记得病人的脉搏频率。 但他发现自己正在记得。 她问他'为什么留在这里'的那个瞬间,她的睫毛轻轻垂下去,然后重新抬起来,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像是在检查一个伤口是否清理干净。 她帮他缠绷带的时候,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掌纹,体温偏低但触感清晰。 她吃柠檬面包的时候会先用食指把面包皮上的焦痕刮掉,然后才咬下去——这个习惯和他一模一样,因为战地伙食太差,焦痕里往往混着灰。 而此刻他意识到:他已经盯着她吃面包看了整整两分钟。 “你在看什么。” 她咬了一口面包,侧头看他。 “……你吃面包的习惯。和我一样。先刮掉焦痕。” “焦痕有灰。这是常识。” “战地常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包掰成两半,把没有刮过焦痕的那一半递给他。 这个动作做得异常自然,像是随手递过一件工具或是一份报告。 但瑞奇托芬接过面包的时候,指尖和她短暂地碰在一起,他没有立刻收回,她也没有。 “……我先回去。” 德克萨斯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面包屑。她的语气依然冷静,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她平时快了一点。 “嗯。晚安。” 瑞奇托芬也站起来,送她到教堂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包裹在干净的月色里,夜风把远处酒馆的喧闹声若有若无地吹过来,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真空里待了好几个世纪。 自从被封入石棺之后,他第一次感到平静——不是因为忙碌或者遗忘,而是因为某种更温暖的东西。 像是冬夜里推门进了一间生了炉火的屋子,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浑身发软。 而那个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是一个不爱说话、会把带血的剑立在门边的鲁珀族女人。 之后的日子开始出现某种规律。 德克萨斯没有说过她要在镇上待多久,但她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教堂门口,有时候带烤鱼,有时候带面包,有一次带了一整只烤鸡——据她说是酒馆老板买一送一的促销结果,但瑞奇托芬后来去问老板的时候,老板表示这辈子没搞过烤鸡买一送一——瑞奇托芬则会在接诊结束后把当天的研究笔记整理好,然后把空余时间拿去陪她闲聊。 教堂的钟声在每个黄昏准时敲响。 柠檬树的叶子从深绿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深绿,时间在瓦莱鲁那的柠檬香里缓慢地流淌。 瑞奇托芬的研究数据越积越厚,诊所的病人也越来越稳定——有些从隔壁镇赶来的病人甚至会在看完病之后顺便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而德克萨斯的停留时间,从'过几天就走',变成了'可能下个月',变成了她自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但那天傍晚,德克萨斯没有带任何食物过来。 她只是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没提纸袋,腰间的两柄剑倒是都挂着。 “今天没带晚饭?” “嗯。” “所以是来干嘛的?” “……散步。” “散步?” “顺便告诉你一些事情。” 看到德克萨斯有些严肃的样子,瑞奇托芬愣了一下。 “……什么事?” “魔王——白龙威尔迈瑟拉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