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姐起身后,转而对着犹自懵懂,面带委屈的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后怕的严厉道。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知方才那是何人?那是徐怀安徐公子!” “徐公子如今可是大宫主眼前第一等得意之人,地位之高甚至是连宫中几位手握实权的长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你竟敢如此无礼冲撞。 若是惹得徐公子不快,在两位宫主面前提上一句,你我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年轻弟子被那师姐这番疾言厉色吓得脸色发白,喏喏不敢再言,只余一双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后怕。 徐怀安步入殿内,目光如水平静地扫过周遭。 此处陈设更为简朴实用,两侧皆是高大的卷宗架,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账册文书,几名身着低级执事服饰的执事正埋头忙碌。 徐怀安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在殿内一侧,那幅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大明王朝舆图前,正在低声商议的两人。 巨型大明王朝舆图前,一位是掌管外务,神色干练的宋长老,另一位则是徐怀安的熟人,身着不起眼灰布长袍,身形瘦削的中年妇人。 这位中年妇人正是几日前有过一面之缘,给徐怀安留下极深印象的鲁长老。 即便鲁长老此刻背对着殿门,徐怀安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她那极具标志性的左手。 五指留着寸许长的指甲,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如同被最浓稠的墨汁浸染过,漆黑得发亮,尖端锐利细长如钩。 即便在这光线充足的殿内,也隐隐反射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泽。 从那透露危险气息的外表看绝非装饰,而是淬炼了不知何种阴毒功法的杀人利器,与鲁长老这身朴素的灰袍形成了诡异而危险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危险。 宋长老正凝神听着鲁长老的汇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徐怀安的身影,脸上立刻浮现出讶异之色,正欲开口招呼。 然而,那背对着殿门的鲁长老,却像是背后生着眼睛,或者对某种气机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在宋长老出声前的一刹那,话音戛然而止,猛地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鲁长老那蜡黄而缺乏血色,仿佛久病缠身的面容便完全暴露在徐怀安眼前。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触及徐怀安目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遭遇烈阳,所有的锐气与锋芒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热络、谄媚。 鲁长老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殷勤的笑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前来,腰身不自觉地微微躬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与徐怀安多年未见的故交呢。 “哎呦,竟是徐公子大驾光临,这外务殿今日真是蓬荜生辉,连光线都亮堂了几分。 徐公子您今日气色红润,神采奕奕,倒是又俊美几分,可是大宫主有何要紧吩咐,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徐公子您但请直言,无论何事,老身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为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延误!” 鲁长老言语急促,语气夸张,姿态放得极低,那双平日里隐泛幽光,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毒爪,此刻也似乎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所有戾气,垂在身侧,仿佛只是两件无害的物事。 鲁长老这番前倨后恭,判若两人的做派,与那日在邀月寝宫外骤然发难,气势凌人欲将他立毙掌下的先天高手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徐怀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徐怀安对这种基于权势的谄媚殊无好感,尤其难忘当日那扑面而来的冰冷杀机,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怖威压。 徐怀安目光淡淡地掠过鲁长老那谄媚的笑容,只从喉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并未有更多表示。 鲁长老却似浑然不觉徐怀安的冷淡与疏离,脸上笑容不减反增,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徐怀安身侧稍后的位置,仿佛能为他引路听他差遣,便是无上的荣幸与安全保障。 徐怀安不再理会鲁长老,径直走向神色间带着探询与谨慎的宋长老。 徐怀安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平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略显嘈杂的殿内。 “宋长老,明日我与大宫主需离宫一段时日,前往江湖上处理一些私密要务,烦请长老即刻着手,备好两匹脚程稳健,耐力持久的塞外骏马,鞍鞯需舒适些。” “此外,一应外出所需之物,如足量的金银盘缠,易于保存的精细干粮,洁净的饮水囊袋,以及必要的伤药,驱虫蛇之物等,务请准备周全,不得有误,虽然大宫主用不上这些,但有备无患嘛。” 宋长老闻言,眼中讶色更浓。 宋长老不动声色地迅速瞟了一眼旁边姿态卑微,仿佛随时准备听候徐怀安差遣的鲁长老,心中疑云大起。 宋长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谨慎地开口问道。 “徐公子,非是老身多疑或有意怠慢,只是……按宫中规矩,大宫主或二宫主出行,尤其是离宫一段时日,理应会有明确的谕令下达…… 老身似乎并未接到大宫主或二宫主的任何指示?不知公子此行,是奉了哪位宫主的口谕?还是……” 不待徐怀安回答,一旁的鲁长老已迫不及待地抢着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及急于在徐怀安面前表现的急切。 “宋姐姐你今日怎地如此糊涂,这般不通情理,徐公子是何等身份?他亲自前来吩咐,这本身便是最明确不过的谕令。 徐公子乃大宫主最信重,最亲近之人,他的话,便是大宫主的意思,甚至比那些冰冷的令牌文书更能代表大宫主的意志。” 不等宋长老反驳,鲁长老接着急促道。 “依老身看,你我二人只需遵命行事,竭力办妥,让徐公子满意,便是对两位宫主最大的忠心,何须多此一问,徒惹徐公子不快?” 鲁长老一边说,一边暗暗向宋长老使着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你怎如此不识时务的焦急与警告。 徐怀安对鲁长老这番抢白不置可否,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宋长老,补充道。 “鲁长老所言正是此意,大宫主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