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伏牛镇后,沈毅、陆诗琪、叶云兮以及伤势渐愈的陆佩玲四人,一路向北,跋山涉水,风尘仆仆。越是靠近中原腹地,灵气便越发充裕,山川地势也愈发显得钟灵毓秀,与南疆的险峻蛮荒截然不同。沿途偶尔能见到驾驭遁光、气息不凡的修士掠过,彰显着此地修真文明的昌盛。
历经近一月的奔波,期间小心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归墟教眼线的区域,四人终于抵达了传闻中的青云派势力范围。
远远地,便能望见天际尽头,一片连绵不绝、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山脉轮廓。那便是青云山脉,中原修真界的圣地之一。其中最为高耸、直插云霄,半山以上便隐没在氤氲仙气与皑皑白云之中的主峰,便是青云派的山门所在——青云峰。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磅礴浩然、凛然不可侵犯的宏大威压便隐隐传来。那并非针对某人,而是整个青云山脉天然形成的灵脉气场与护宗大阵结合所散发出的无形力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好惊人的气象……”叶云兮仰望着那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峰,喃喃自语。浊仙道与玄圣宗虽也是南疆大派,但与此地的气象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陆诗琪和陆佩玲眼中也流露出震撼与复杂之色。曾几何时,玄圣宗亦是南疆魁首,山门虽不及此巍峨,却也钟灵毓秀,如今却已化为焦土。两相对比,更添几分物是人非的悲凉。
沈毅目光沉静,他能感受到此地灵气之浓郁精纯,远超南疆,更能隐约察觉到那笼罩整个山脉的庞大阵法所蕴含的恐怖力量。若能在此等环境下修行,必定事半功倍。但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蛰伏的蚀渊之力,似乎也对这浩然正气隐隐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排斥与躁动,被他强行压下。
“走吧,去山门。”沈毅沉声道,率先向着青云峰山脚那隐约可见的巨大牌坊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青云派的恢弘与森严。巨大的汉白玉牌坊高耸入云,上书“青云直上”四个古朴大字,笔力千钧,隐隐有剑意流转。牌坊之后,是蜿蜒而上的万级石阶,直通云雾深处,象征着修仙之路的艰辛与漫长。
牌坊之下,有数名身着青色道袍、气息精悍的青云派弟子值守。他们眼神锐利,身姿挺拔,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乃至结丹初期,仅仅是守门弟子,便已显露出大派风范。
见到沈毅四人靠近,尤其是察觉到他们身上残留的、与青云派清正醇和气息略有不同的驳杂灵力波动(主要来自叶云兮的魔功痕迹和沈毅内敛的蚀渊),为首一名结丹初期的弟子立刻上前一步,伸手阻拦,语气虽不算恶劣,却带着一股大派弟子固有的疏离与审视:
“四位请留步。此乃青云派山门重地,不知四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陆诗琪作为原玄圣宗首席弟子,应对此种场面最为得体。她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越:“这位道友请了。我等四人乃南疆玄圣宗门下弟子。”她指了指陆佩玲,“这位是我师姐陆佩玲。玄圣宗日前不幸遭归墟教魔徒攻陷,宗门覆灭,我等侥幸逃脱,流落至此。久闻青云派乃天下正道楷模,叶凌霄老祖更是德高望重,故此特来投奔,恳请青云派念在同为正道一脉,予以庇护,允我等入门,哪怕只是外门记名弟子,亦感激不尽!”
她的话语清晰,点明来历、遭遇和诉求,并将姿态放得较低。
“玄圣宗?”那守门弟子眉头微皱,显然也听闻了南疆的变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却是为难。
他打量了一下四人,陆诗琪和沈毅的修为极其高深,两人都是元婴后期巅峰,陆诗琪的师妹陆佩玲修为也是元婴初期,而叶云兮身上那隐隐的魔功痕迹更是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原来是玄圣宗的同道,遭此大难,确实令人扼腕。”守门弟子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程式化的拒绝,“不过,我青云派收徒自有规矩,需经重重考核,根骨、心性、来历皆要查明。更何况……四位乃是带艺投师,且涉及与归墟教的纷争,此事关系重大,非我等值守弟子所能决断。依我看,四位还是请回吧,或可另寻他处安身。”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已然明显。直接就将“麻烦”二字点了出来。
陆佩玲忍不住上前,带着一丝急切道:“这位道友,我……我曾得贵派凌清霜仙子出手相救,仙子仁慈,赐下丹药符箓,我等感激不尽。可否通禀一声,或许……”
“凌师叔?”守门弟子听到凌清霜的名字,神色稍稍一肃,凌清霜在青云派内地位超然,声望极高。
但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凌师叔她……性情清冷,常年在外历练或于洞府清修,不问俗务。即便我等通禀,师叔也未必会理会。而且,收徒之事,关乎门派传承,自有掌门与诸位长老定夺,非一人可决。”
话已至此,几乎堵死了所有通路。对方显然不愿沾染他们这个“麻烦”。
沈毅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心中已然明了。青云派并非不知玄圣宗覆灭之事,也并非没有能力庇护他们,只是不愿意。或许是为了避免与归墟教直接冲突,或许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又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或者叶云兮身上的某些“异常”。
他轻轻拉住了还想再争辩的陆诗琪和陆佩玲,对那守门弟子平静道:“既然如此,我等不便打扰。告辞。”
说完,对三女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欲离开。
“沈毅……”陆诗琪有些不甘,宗门覆灭,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却如此轻易被拒之门外。
“师姐,走吧。”沈毅语气淡然,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意。求人不如求己,他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陆诗琪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玄圣宗印记的玉符。这是玄圣宗核心弟子专用的传讯符,虽距离遥远,且不知青云派掌门是否会接收,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以神念在其中刻录下一段简短的求助信息,说明了玄圣宗覆灭、几人逃亡至此,恳请青云派念在正道情谊予以援手,随后指尖灵力一催,将那玉符化作一道微光,射向青云峰顶的方向。
那守门弟子见状,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阻止。一则这传讯符未必能到掌门手中,二则,他也想看看掌门的态度。
玉符消失在云雾之中。
四人就在山门外不远处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青云峰上云雾缭绕,仙鹤翔空,却没有任何回应传来。那枚传讯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山风渐冷,吹拂着四人的衣袍,也吹冷了他们的心。
叶云兮怯生生地拉了拉沈毅的衣袖,低声道:“沈毅哥哥,他们……是不是不想理我们?”
陆佩玲脸色苍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黯淡下去,苦笑道:“或许……是我们想当然了。青云派……终究是庞然大物,岂会轻易为我们这几个来历不明、且身负麻烦的散修破例。”
陆诗琪紧咬着下唇,望着那高不可攀的青云峰,眼中充满了失望与一丝屈辱。她玄圣宗首席弟子,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沈毅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巍峨的山门和面无表情的守门弟子,缓缓道:“不必等了。看来,青云派并不欢迎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
“可是……我们还能去哪里?”陆诗琪声音有些沙哑。
沈毅望向远方沉落的夕阳,天际被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天无绝人之路。青云派不收,总有其他地方可去。即便无处可去,我们靠自己,也一样能活下去,一样能报仇。”
他体内,那蚀渊之力似乎感应到他的心境,微微流转,带来一丝冰冷的力量感。依赖他人,终究不如自身强大。
“走吧。”
不再留恋,不再奢望,沈毅转身,率先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与坚定。
陆诗琪、陆佩玲和叶云兮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但也有一丝被沈毅感染了的坚韧。她们最后看了一眼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青云仙山,毅然转身,跟上了沈毅的步伐。
四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而那高耸入云的青云峰,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仙气缥缈,冷漠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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