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二百六十二章报复

　　赵莽求婚的风波虽在明面上被压下，但暗流却在云岚峰，乃至整个玄圣宗内汹涌。　　事发后，赵莽被迅速抬回其祖父赵乾长老的洞府救治，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上半身经脉尽碎，修为暴跌至炼气期，且根基受损，若无逆天机缘，此生道途算是彻底断绝。　　卧床不起的赵莽，每日被剧痛和仇恨煎熬，性情越发乖戾阴毒。他不敢再明着挑衅沈毅，却将无尽的怨恨都倾注在了背后使绊子上。凭借其祖父的权势和他以往积攒的“人脉”，他开始在宗门内大肆散播关于沈毅和叶云兮的谣言。　　有的说沈毅实则是魔教派来的奸细，图谋不轨；有的说叶云兮修炼采补邪术，专门蛊惑人心；更恶毒的是，污蔑二人早有私情，品行不端，不配为玄门弟子。　　这些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底层弟子中蔓延，虽然高层未必尽信，但却成功地让大部分玄圣宗弟子对沈毅和叶云兮敬而远之。往日里在讲经堂或路上遇到，或许还会点头致意，如今却是避之唯恐不及，眼神中充满了疏离、猜忌，甚至鄙夷。领取宗门份例或接取任务时，也时常会受到执事弟子有意无意的刁难和拖延。　　叶云兮感受着周遭无形的孤立和冷眼，心中委屈又愤懑，修炼时都难以静心。沈毅则显得平静得多，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他安慰叶云兮：“跳梁小丑，无能狂怒罢了。不必在意他人目光，专注自身修行即可。待我们实力足够，这些噪音自然消散。”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巩固修为和研习阵法、符箓之上，同时更加细致地指点叶云兮转修《玄元导引术》，帮助她尽快适应玄门功法的运转，掩饰其原本的魔道气息。云岚峰环境清幽，灵气充沛，倒成了他们避开外界纷扰的净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莽躺在病榻上，听着心腹汇报沈毅二人依旧“逍遥自在”，甚至叶云兮在沈毅的指点下修为还有所精进，这让他更是妒火中烧，恨意蚀骨。明的不行，他便想来阴的！　　他深知沈毅实力强横，寻常手段难以奏效，便想到了歹毒的计策。他通过其祖父赵乾的关系，不惜耗费重金和珍藏的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灵芝”，秘密买通了宗门内一位性情贪婪、精通药理和毒理的元婴初期长老——鬼手药王，孙不二。　　孙不二常年待在药王谷，醉心于各种偏门丹药和毒物的研制，在宗门内名声不算好，但因其一手炼药本事，倒也无人轻易招惹。得了赵莽的重礼和承诺事成之后还有厚报，孙不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邪光，阴恻恻地接下了这桩“买卖”。　　数日后，孙不二秘密交给了赵莽一截看似普通的黑色线香，名为“蚀魂幽缕香”。此香点燃后无色无味，极难被神识察觉，能随风悄无声息地侵入修士居所。一旦吸入，香气会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神魂，初期令人精神萎靡，灵力运转滞涩，若连续吸入数日，则会悄无声息地腐蚀神魂本源，最终在睡梦中魂飞魄散，外表却看不出任何伤痕，堪称杀人于无形！　　赵莽得到此香，如获至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狞笑。他不敢亲自前去，也不敢动用身边那些早已被沈毅吓破胆的跟班，而是精心挑选了一个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却擅长土遁之术、且被他捏着把柄的心腹——秦桂。　　秦桂修为在筑基后期，为人阴沉，精于隐匿和遁地之术，是干这种阴私勾当的“理想”人选。　　是夜，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月，正是杀人放火天。　　子时刚过，一道极其隐晦的土系灵力波动，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岚峰后山，朝着叶云兮所居住的那处竹林小院缓缓渗透而去。　　秦桂施展土遁术，身形与大地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自信即便是元婴初期修士，若非刻意全力探查，也难以发现他的行踪。他心中盘算着，只需潜入小院，找个隐蔽角落点燃那“蚀魂幽缕香”，便可功成身退，届时自有赵莽师兄的重赏。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沈毅的神识强度，远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比！历经沈悦容的指点、问道淬炼以及体内那股神秘蚀渊之力的潜移默化，他的神识敏锐度和覆盖范围，早已堪比化神后期的大修士！　　就在秦桂的土遁灵光触及小院外围篱笆下的泥土时，正在院中耐心纠正叶云兮一个运气手势的沈毅，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那磅礴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小院及周边区域，秦桂那自以为隐秘的潜入，在他感知中，就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　　沈毅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在指点叶云兮，暗中却已传音告知她情况。叶云兮心中一惊，但看到沈毅沉稳的眼神，立刻镇定下来，配合着继续演练。　　秦桂小心翼翼地潜行到小院中央，选择了一处靠近叶云兮卧房窗下的阴影角落，认为此处通风且不易被察觉。他缓缓从土中显露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院中只有背对着他、似乎在专注修炼的叶云兮，以及站在稍远处背手而立的沈毅。　　“天助我也！”秦桂心中暗喜，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截黑色线香和一个火折子。　　就在他低头，准备吹燃火折子的瞬间！　　一直背对着他的沈毅，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头也未回，只是右手随意地向后一甩！　　一道金光一闪而逝！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一张看似普通的、却蕴含着沈毅一丝精纯剑意和封禁之力的“定身符”！　　符纸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贴在了刚刚露出半个身子、毫无防备的秦桂后心之上！　　秦桂只觉得周身一麻，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锁链瞬间捆缚，体内灵力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保持着低头欲点香的滑稽姿势，僵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　　沈毅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被定住的秦桂，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叶云兮也停止了演练，走到沈毅身边，看着秦桂手中那截诡异的黑香和火折子，俏脸含霜。　　“搜。”沈毅淡淡道。　　叶云兮上前，毫不客气地从秦桂身上搜出了那截“蚀魂幽缕香”以及赵莽交给他的、用于事后联络的传讯玉符。　　人赃并获！　　…… 　　翌日正午，玄圣宗议事堂。　　气氛比之上次更加凝重肃杀。掌门玄诚子高居主位，两侧是各位实权长老，云易岚依旧坐在靠前的位置，闭目养神。赵乾长老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被沈毅和叶云兮押解上堂，面色惨白、浑身哆嗦的秦桂。　　沈毅言简意赅，将昨夜秦桂潜入小院、意图点燃不明毒香行凶之事陈述一遍，并将那截“蚀魂幽缕香”和传讯玉符呈上。　　“秦桂，将你所知，从实招来！”玄诚子声音威严，带着元婴后期的灵压，笼罩住秦桂。　　秦桂早已被沈毅的手段吓破了胆，又在这众多长老的威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将赵莽如何指使他，如何从孙不二长老处求得毒香，如何命他潜入加害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供述了出来，甚至还包括了赵莽许诺的事成之后的赏赐。　　供词清晰，证据确凿！　　议事堂内一片哗然！众多长老看向赵乾的目光都变了。赵莽之前的行为还可说是年轻气盛，冲动妄为，但此次买凶杀人，使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对付同门，这已然触犯了宗门最严厉的底线！　　“赵长老！你还有何话说？！”玄诚子目光如电，射向脸色铁青的赵乾。　　赵乾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指着秦桂厉声道：“掌门！休要听这叛徒胡言乱语！定是这厮被沈毅收买，或者是办事不利被擒，故意攀咬我孙儿！我孙儿重伤在床，岂会行此之事？这分明是污蔑！” 　　他还在做垂死挣扎，试图颠倒黑白。　　叶云兮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掌门！诸位长老！人证物证俱在，秦桂也已招供，事实清楚，岂容狡辩？赵莽屡次三番挑衅陷害，此次更是意图用毒香取我二人性命，其心可诛！依照门规，残害同门者，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请掌门秉公处置！”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玄诚子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何尝不知应按门规处置？但赵乾在宗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其自身也是元婴中期巅峰的长老，若真将其孙废掉，势必引发其派系的剧烈反弹，甚至可能导致宗门内部分裂。眼下魔教在外虎视眈眈，宗门内部实在不宜再起大的动荡。　　几位与赵乾交好的长老也纷纷出言，或求情，或质疑证据的真实性，试图将水搅浑。　　沈毅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对玄圣宗的所谓“正道”已有了一番新的评判。他轻轻拉了一下还想据理力争的叶云兮，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玄诚子沉吟良久，最终在一片嘈杂声中，沉声开口：“赵莽指使他人，意图以阴毒手段残害同门，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赵乾脸色一白。　　但玄诚子话锋一转：“然，念及其身受重伤，神智或不清醒，且并未造成实际恶果。加之其祖赵乾长老，于宗门素有功劳……本座决定，免其废逐之刑。责令赵莽，伤愈之后，即刻进入‘忏罪塔’，面壁思过三十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赵乾长老教孙无方，罚没三年宗门供奉，以儆效尤！鬼手药王孙不二，炼制毒物，助纣为虐，禁足药王谷五十年！” 　　这个判决，看似严厉，实则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面壁三十年对于修士而言虽长，但总比废掉修为逐出宗门要好得多。罚没供奉更是无关痛痒。　　“掌门！这……”叶云兮美眸圆睁，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还想争辩。　　沈毅却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阻止了她。他看得很清楚，这已经是玄诚子在各方压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争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将他们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玄诚子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已定，无需再议。都散了吧。” 　　赵乾恨恨地瞪了沈毅和云易岚一眼，拂袖而去。其他长老也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开。　　沈毅和叶云兮押着面如死灰的秦桂，也走出了议事堂。叶云兮依旧气鼓鼓的，为宗门的不公感到愤懑。　　就在这时，云易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　　“师父。”两人行礼。　　云易岚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沈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淡淡道：“是否觉得宗门不公，正道蒙尘？” 　　叶云兮用力点头，沈毅则沉默不语。　　云易岚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语气飘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玄圣宗立宗数千年，枝繁叶茂，也难免盘根错节，积弊渐生。今日之事，不过是这庞大躯体内，一块微不足道的腐肉罢了。见之不怪，其怪自败。重要的是，你等需明白，何为真，何为伪，何为可依仗，何为需警惕。” 　　他这番话，并未直接批判宗门，却点出了玄圣宗内部的问题，更像是一种点拨。　　沈毅若有所思，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外物不可恃，唯有自身之力，方是根本。” 　　叶云兮也渐渐冷静下来，咀嚼着云易岚的话，似乎明白了沈毅刚才为何要阻止她。　　云易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渐淡，消失在原地。　　沈毅和叶云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明悟。　　经过此事，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玄圣宗内，所谓的门规和公正，在权势和利益面前，是何等的脆弱，能够依靠的，终究只有绝对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