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二百六十一章我不愿

　　沈毅的出现，如同冰渊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出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整个广场。他那元婴中期大圆满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混合着刚刚淬炼完成的凛然道威，形成一股无形的风暴，中心直指赵莽。　　赵莽脸色煞白如纸，沈毅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刺得他神魂都在颤栗。他之前仗着祖辈权势和结丹中期修为养成的那点嚣张气焰，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冰冷的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指着沈毅的手指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沈毅？　　叶云兮看到沈毅，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快步走到沈毅身后，仿佛那里便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沈毅没有看叶云兮，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莽身上，一步步向前走去。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他脚下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莽的心跳间隙上，让他几欲窒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莽会就此认怂，狼狈退走时，这蠢货不知是觉得在众多同门面前下不来台，还是被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竟在沈毅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压迫下，猛地梗起了脖子，脸上挤出一个扭曲难看的笑容，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沈毅！你来得正好！我……我正在向叶师妹表白心意，求得道侣之缘，此乃人之常情，你……你凭什么阻拦？！” 　　他这话一出，连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这赵莽，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沈毅的脚步停了下来，距离赵莽仅有五步之遥。他脸上的冰寒之色更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哦？表白心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赵莽见沈毅停下，误以为是自己的“据理力争”起了作用，胆气莫名壮了几分，竟又转向叶云兮，举起那个装着凝玉丹的锦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叶师妹！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你点头，这凝玉丹是你的，日后在玄圣宗，有我赵莽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比跟着这个迟早要完蛋的……” 　　“我不愿！” 　　三个字，清晰，坚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直接打断了赵莽的话。　　叶云兮站在沈毅身后，挺直了脊梁，原本柔弱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决绝和厌恶。她看着赵莽，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师兄，你的‘厚爱’，我叶云兮承受不起。道侣之事，讲究两情相悦，我与你并无半分情谊，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请你死了这条心，不要再纠缠于我！” 　　再次被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尤其是还在沈毅那恐怖目光的注视下，赵莽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笑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羞愤和癫狂！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贱人！给脸不要脸！”赵莽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狂吼一声，竟然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那剑身寒光一闪，带着他结丹中期的全部灵力，如同毒蛇出洞，不管不顾地直刺叶云兮的胸膛！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距离如此之近，叶云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找死！” 　　沈毅眸中的寒光骤然爆射！他早已蓄势待发，在赵莽拔剑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掠过。下一刻，沈毅已经出现在了叶云兮身前，面对着那疾刺而来的长剑，他不闪不避，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五指间缭绕着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精准无比地一掌印在了赵莽的胸口膻中穴上！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赵莽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小山迎面撞上，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股狂暴无比、带着撕裂属性的恐怖灵力如同决堤江河，瞬间冲入他体内，摧枯拉朽般碾碎了他上半身的经脉！　　“噗——！” 　　赵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煮熟的虾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身受重伤，上半身经脉寸断，修为能否保住都是未知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从赵莽暴起拔剑，到沈毅雷霆出手，再到赵莽重伤濒死，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快！准！狠！　　沈毅展现出的实力和果决，远超所有人的想象！那可是筑基中期的赵莽，还是赵乾长老的侄孙，他竟然说废就废，毫不留情！　　叶云兮惊魂未定地看着沈毅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沈毅缓缓收回手掌，看都没看远处如同死狗般的赵莽，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早已吓傻的赵莽跟班，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如遭雷击，连滚带爬地后退，差点尿了裤子。　　“带着他，滚！”沈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跟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赵莽，头也不敢回地仓皇逃离了广场。　　风波看似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此结束。赵莽被打成这副模样，其背后的赵乾长老，乃至宗门内其他对沈毅二人抱有敌意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玄心殿的警钟便被敲响，悠长而急促，代表着有紧急事务需要所有长老商议。　　玄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赵乾长老看着躺在担架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赵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刚刚被传唤而至的沈毅和叶云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掌门！诸位长老！你们都看到了！这沈毅，心狠手辣，目无尊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对同门下此毒手，将我孙儿打成废人！此等行径，与魔教何异？！还有这叶云兮，红颜祸水，引动门人相争，亦是罪魁祸首！若不将二人严惩，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我玄圣宗门规何在？颜面何存？！” 　　他这一派的长老，以及一些平日就看不惯沈毅二人“特殊待遇”的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辞激烈，要求严惩不贷。　　“不错！下手如此狠毒，断人经脉，毁人道途，此风绝不可长！” 　　“此二人来历不明，本就是祸根，如今果然惹出大乱！” 　　“请掌门下令，将此二人拿下，按门规处置！” 　　面对群情汹汹，明法长老眉头紧锁，静心长老面无表情，百草长老则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掌门玄诚子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沈毅和叶云兮站在殿中，承受着诸多或愤怒、或审视、或冷漠的目光。沈毅神色平静，并无惧色，叶云兮则微微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就在赵乾等人以为大势已定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易岚，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事情经过，尚未查明，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定罪吗？” 　　赵乾猛地转头看向云易岚，怒道：“云副宗主！事实摆在眼前，我孙儿重伤濒死，难道还有假不成？莫非你要包庇门下行凶之徒？” 　　云易岚看都没看赵乾，目光转向玄诚子：“掌门师兄，宗门重地，庶务堂广场，想必应有‘留影珠’记录日常吧？” 　　玄诚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不错。” 　　他袖袍一挥，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从殿顶某处隐匿的阵法中飞出，悬浮在大殿中央。　　正是能够记录影像声音的法宝——留影珠！　　玄诚子打出一道法诀，留影珠顿时光芒大放，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光幕之上，赫然开始重现方才庶务堂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叶云兮出现，到赵莽带人阻拦，当众求婚被拒，再到赵莽言语威胁、贬低沈毅，最后到他恼羞成怒、拔剑狠刺叶云兮胸口，以及沈毅瞬间出手，一掌将其轰飞……整个过程，影像清晰，声音可辨，没有任何遗漏！　　光幕中的画面，尤其是赵莽那狰狞拔剑，直刺叶云兮要害的一幕，让殿内原本叫嚣着要严惩沈毅的长老们，瞬间哑火了。　　真相大白！　　这哪里是沈毅无故行凶？分明是赵莽求爱不成，恼羞成怒，意图杀人！沈毅出手，是标准的自卫，更是保护同门！若非沈毅实力强横，反应迅速，此刻躺在担架上的，恐怕就是叶云兮的尸体了！　　赵乾长老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没想到，事情的原委竟是如此！他那宝贝侄孙，竟然做出了这等蠢事！　　玄诚子收起留影珠，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诸位长老，现在可都看清楚了？赵莽品行不端，纠缠同门在前，意图行凶在后，沈毅出手反击，情有可原。虽出手稍重，但事出有因，且并未取其性命。依本座看，此事就此作罢。”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灰败的赵乾：“赵长老，令孙伤势，宗门会尽力救治。但其行为，触犯门规，待其伤愈后，仍需领受责罚。你，可有异议？” 　　玄诚子的话，已然定了基调。证据确凿，赵莽理亏在先，谁也无法再说什么。　　赵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狠狠瞪了沈毅和云易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异议。” 　　其他原本附和的长老，也纷纷偃旗息鼓，不再多言。　　这时，一位偏向赵乾的长老似乎心有不甘，又或许是想找个台阶，开口道：“掌门，云副宗主，即便事出有因，沈毅此子下手也未免过于狠辣，叶云兮亦招致风波，他二人终究是惹来了麻烦。是否应加以管束，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云易岚对沈毅和叶云兮加以约束，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警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云易岚。　　云易岚依旧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于那位长老“多加管束”的建议，恍若未闻，充耳不闻。　　这无声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我的弟子，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那位长老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玄诚子见状，心中了然，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此事已了，都散了吧。沈毅，叶云兮，你们也回去好生修炼，莫要再惹是非。” 　　“弟子遵命。”沈毅和叶云兮躬身行礼。　　一场看似滔天的风波，就在留影珠的铁证和云易岚无声的强硬下，被强行平息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矛盾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赵乾等人绝不会就此罢休，而沈毅和叶云兮在这玄圣宗内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　　沈毅扶着叶云兮，跟在云易岚身后，默默走出了玄心殿。他看着前方师父那看似平凡却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明白，接下来的路，更需要步步为营，万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