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二百零六章 蚀渊尊主

　　静谧岭深处，血之祭坛之前，空气凝滞如铁，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超越凡俗理解的邪异。那由杨深畸变而成的、布满眼球与触手的暗红色肉球——远古者，发出了混杂着贪婪与忌惮的嘶鸣，数条粗壮粘滑的触手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撕裂空气，朝着沈毅猛抽而来！ 　　触手未至，那股源自异星、混乱污秽的精神力量已然如同实质的潮水，试图淹没沈毅的识海，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沈毅小心！”叶云兮娇叱一声，强忍着神魂的不适与面对未知恐怖的战栗，手中碧玉簪碧光大盛！七巧玲珑锁瞬间化作七道灵动而坚韧的碧绿流光，并非攻向远古者本体，而是精准地缠绕向那几条抽向沈毅的触手，试图为其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铛！嗤啦——！” 　　碧绿锁链与粘滑触手猛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与腐蚀般的异响！锁链上符文狂闪，死死勒入触手之中，但那触手蕴含的恐怖巨力与混乱能量，竟让叶云兮脸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玲珑锁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与这远古者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阻滞，为沈毅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瞬间！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已是一片混乱的暗红，理智正在被识海中翻腾的古老黑暗记忆与体内沸腾的蚀渊之力迅速吞噬。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试图压制！体内那深藏的蚀渊之力，如同被彻底点燃的冥河，轰然爆发！ 　　“嗡——！！！” 　　昊天白帝剑发出了痛苦而兴奋的剧烈震颤！剑身之上，纯白的神光被彻底染成深邃的漆黑，那漆黑并非死寂，而是在不断蠕动、流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与眼球在其中生灭！神圣的雷霆被极致的黑暗所取代，散发出吞噬万物、归墟一切的恐怖气息！ 　　面对那抽来的触手，沈毅不闪不避，手中那柄已然魔化的昊天剑，带着撕裂规则的锋芒，悍然斩出！ 　　“嗤——！”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轻响！漆黑的剑光过处，那几条被玲珑锁暂时束缚的触手，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喷涌而出的、更加粘稠黑暗的异界能量，以及那肉球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鸣！ 　　但这一次的攻击，仿佛彻底引燃了沈毅体内的导火索！ 　　他识海中，那来自异界古神蚀渊的诡异低语，骤然放大，变成了亿万怨魂的齐声尖啸与无数混乱知识的疯狂灌输！ 　　“归来……容器……融为一体……” 　　“吞噬……进化……成为吾之一部分……” 　　“撕碎……这劣等的模仿者……玷污吾之权柄者……当受噬身之刑……” 　　“呃啊啊啊——！！！” 　　沈毅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咆哮！他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接连响起！他背部的衣衫彻底炸裂，不仅仅是三条，而是数十条、上百条……无数条更加粗壮、覆盖着粘稠黑色液体、布满了疯狂眨动猩红眼球的巨大触手，如同挣脱地狱束缚的魔龙，疯狂地从他体内钻出，疯狂舞动！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皮肤上浮现出与那远古者相似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块与鳞甲状纹路，四肢在拉长与萎缩间不断变换，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与重组声！ 　　不过眨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已然不再是那个青袍持剑的修士沈毅！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那远古者肉球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那是一个由无数蠕动肉块、挥舞触手、以及亿万万闪烁著疯狂与吞噬欲望的眼球聚合而成的、近乎山丘大小的巨大肉球魔物！它周身散发着远比远古者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也更加暴虐的蚀渊气息！昊天剑那漆黑的剑身，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镶嵌在这庞然魔物的一条主触手之上，依旧流淌着毁灭的黑暗。 　　这……便是蚀渊之力彻底暴走，与沈毅肉身深度结合后，呈现出的恐怖形态！ 　　“沈……沈毅？！” 　　叶云兮看着眼前这超越了她所有想象极限的恐怖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她手中的七巧玲珑锁碧光彻底熄灭，叮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心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 　　这已经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毅了！这根本就是……就是从九幽最底层爬出来的、只存在于最荒诞噩梦中的魔神！她该怎么办？攻击？逃跑？还是……就此崩溃？ 　　然而，那化身肉球魔物的沈毅，那亿万万眼球虽然充满了混乱与疯狂，但在扫过叶云兮时，似乎……极其细微地……停滞了那么一瞬。那源自灵魂深处、属于“沈毅”的最后一缕微弱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让他避开了这个与他同行至此的女子。 　　他没有理会近乎崩溃的叶云兮，那庞大扭曲的肉球身躯，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猛地转向了那个由杨深所化的远古者肉球！ 　　同源，却似乎更为高等的存在，对劣等模仿者的……清理本能！ 　　“呜嗷——！！！” 　　两大不可名状的异界魔物，在这血之祭坛之前，发出了震撼灵魂的咆哮，猛地冲向了对方！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能量的对轰，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肉体碰撞与……相互吞噬！ 　　“轰隆——！！！” 　　如同两座肉山狠狠撞在一起！无数条触手疯狂地纠缠、撕扯、贯穿！密密麻麻的眼球互相瞪视，喷射出混乱的精神冲击与腐蚀性能量！粘稠的黑暗液体与暗红色的异界组织四处飞溅，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它们战斗的余波，已然超出了寻常能量冲击的范畴！每一次触手的猛烈抽击，每一次身体的剧烈碰撞，都引得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云兮惊恐地看到，在两大魔物交战的核心区域，虚空之中，竟然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时空涟漪！仿佛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在因为它们的存在和战斗而变得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破碎、坍缩！ 　　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竟然能引动时空的震动！ 　　远古者肉球虽然同样凶悍，但在沈毅所化的、气息更加本源磅礴的蚀渊魔物面前，明显落于下风！它的触手被一条条扯断、吞噬，它那布满眼球的肉躯被撕开巨大的裂口，喷涌出大量的黑暗能量，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发出了凄厉而不甘的哀嚎！ 　　眼看这场异界魔物之间的内战即将以沈毅的胜利而告终—— 　　异变，再起！ 　　就在那远古者肉球即将被彻底撕碎、吞噬的刹那，不远处，那尊一直沉寂地镶嵌在山崖上的、造型怪异的八臂“污血之神”神像，猛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神像那额头正中央，那只一直紧闭着的巨大竖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那只竖眼之中，是一片旋转不休、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漩涡！漩涡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又仿佛连接着某个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至高维度！ 　　一股远比两大魔物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自那竖眼之中，缓缓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瞥视，穿透了无尽虚空，跨越了维度壁垒，降临于此地！ 　　整个静谧岭，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时空的涟漪都为之凝滞！ 　　那濒死的远古者肉球，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狂热与敬畏的嘶鸣，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啸道： 　　“尊主！是蚀渊尊主！祂……祂感应到了！容器……成熟的容器……引来了尊主的瞥视！同化……即将开始！！” 　　它的声音充满了扭曲的喜悦，仿佛为能见证这一刻而感到无上荣光，随即，它那残破的肉躯便被沈毅魔物的一条主触手彻底贯穿、搅碎，化作精纯的黑暗能量被吞噬殆尽。 　　但此刻，无论是叶云兮，还是那吞噬了远古者的沈毅魔物，都无暇去关注它的消亡。 　　叶云兮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那暗紫色竖眼的瞥视下瑟瑟发抖，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而化身庞大肉球魔物的沈毅，那亿万万疯狂的眼球，此刻也齐刷刷地、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与空前的危机感，死死地“盯”住了山壁上那只睁开的暗紫色竖眼！ 　　识海中，那原本混乱的低语与嘶吼，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源头，变得无比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找到你了……我的……容器……” 　　“放弃抵抗……融入吾之光辉……” 　　“成为吾降临此界的……基石……” 　　同化！蚀渊尊主，那位于更高维度的异界古神，要将沈毅这具已然成熟的“容器”，彻底同化，成为祂降临或者说干涉这个世界的桥梁与载体！ 　　一旦同化完成，世间将再无沈毅，只有蚀渊尊主的一个分身，或者说……一个被彻底支配的傀儡！ 　　“吼——！！！” 　　沈毅魔物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对消亡的恐惧、以及那属于“沈毅”的、不屈的意志在疯狂挣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危机并非来自肉体的毁灭，而是来自存在本质的抹除！ 　　他庞大的肉球身躯剧烈地扭动着，无数触手疯狂挥舞，磅礴的蚀渊之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发，试图抵抗那来自高维度的、无形的同化之力！周围的空间在他的力量爆发下，扭曲得更加厉害，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空间裂缝！ 　　暗紫色的尊主之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挣扎的魔物，那漩涡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无可抗拒的同化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向着沈毅笼罩而下！ 　　一边是即将被同化、失去自我的终极危机。 　　一边是来自至高维度、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古神意志。 　　化身魔物的沈毅，在那只暗紫色竖眼的冰冷注视下，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震荡整个静谧岭的怒吼。 　　他……该如何挣脱这注定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