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决定将计就计。他倒要看看,这个能以假乱真、连他堪比元婴的神识都看不透的“姜晓玉”,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目的。 他配合着“姜晓玉”,仿佛重新陷入了往昔的温情。他们一起玩了碰碰车,在碰撞与欢笑中(沈毅的笑是僵硬的);一起坐了海盗船,在失重与尖叫中(沈毅的沉默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一起挑战了云霄飞车与蹦极,在极速与坠落中(沈毅感受到的只有内心的冰冷与警惕)。每一个项目,都是十年前他与真正的姜晓玉共同经历过的,此刻重温,却如同在演绎一场精心编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剧。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两人在园内餐厅用过晚餐后,“姜晓玉”自然而然地提议:“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就像十年前一样,在最高处看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来。” 沈毅心中冷笑,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摩天轮的车厢缓缓上升,脚下的游乐园逐渐缩小,整座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铺陈开来。 “姜晓玉”显得异常兴奋,趴在玻璃窗前,指着窗外:“哇,沈毅你看!好壮丽的景色,整个安平市都在我们的脚下了!” 沈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当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车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下方已是百米高空时,“姜晓玉”突然从对面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没有再看风景,而是迈着轻巧的步子,坐到了沈毅的身边。 车厢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她的靠近带来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但此刻这香味却让沈毅感到一阵反胃。 她伸出手,轻轻牵起沈毅的手,指尖微凉。她抬起那双与姜晓玉一般无二的、清澈明亮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沈毅,脸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柔媚入骨: “沈毅,这么美好的景色,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来接吻吧。” 说着,她慢慢地、极具诱惑性地靠近沈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眼看就要印上他的嘴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毅眼中寒光爆射!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撕破! “你不是姜晓玉!” 他猛地一声暴喝,体内灵力瞬间爆发,右手蕴含巨力,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一把将“姜晓玉”推开!她惊呼一声,踉跄着撞在身后的车厢壁上。 沈毅霍然起身,挺拔的身躯在狭小的车厢内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他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住对方,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应声而起! 只见沈毅腰间剑鞘雷光一闪,昊天白帝剑已然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飞出,稳稳落入他的右手之中!神剑在手,雷霆之力自然流转,将车厢内映照得一片雪亮,那至阳至刚的气息,让对面的“姜晓玉”微微蹙眉。 被沈毅识破并推开,“姜晓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竟没有立刻翻脸,反而双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委屈至极的哭泣声: “呜呜呜……沈毅,你欺负人!你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哭声凄婉哀怨,与姜晓玉受了委屈时的反应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细微的抽噎节奏都别无二致! 沈毅紧握神剑,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听着那熟悉到让他心碎的哭声,明知眼前是假的,心中却仍不可避免地被牵动了一丝涟漪,举起的剑锋竟有了一丝迟疑。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可恶!明明知道她是假的!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哭,我还是会......” “沈毅,你不要我了吗?” “姜晓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你以前明明是那么的爱我......为什么现在......” 就在沈毅的心神因那逼真的表演而产生一丝动摇的瞬间—— “姜晓玉”动了! 她如同鬼魅般,再次贴近沈毅,柔软的身躯几乎要嵌入他的怀中。一只冰凉滑腻的玉手攀上他的胸膛,细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在他身上来回摩挲、划动,仿佛在描绘着什么古老的符咒。 同时,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妖异、戏谑与冰冷欲望的笑容,声音也变得缥缈而充满蛊惑: “沈毅啊......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才对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她的脸庞如同融化的蜡像,又像是飞速旋转的万花筒,五官开始扭曲、变形、重组!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张属于姜晓玉的清丽容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色彩浓艳、勾勒精细、带着诡异微笑的京剧花旦脸谱! 不仅仅是脸!她身上的白色碎花连衣裙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般褪去,瞬间变成了一身华丽无比、绣着繁复金凤牡丹纹样的大红色凤冠霞帔!头戴点翠珠冠,流苏摇曳,宛如从古老戏台上走下来的、准备出嫁的鬼魅新娘! 这极具冲击力的形象,瞬间勾起了沈毅心底最深的恐惧与记忆! “是......是你!!”沈毅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实验小学废弃校园内,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如同蝼蚁般无法动弹的绝望感,瞬间席卷全身!归墟教长老会成员,元婴期魔修——花旦! “沈公子......”花旦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谱“看”着沈毅,被油彩勾勒出的媚眼似乎真的在流转,散发出勾魂摄魄的妖异光芒,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魅惑之力如同潮水般向沈毅涌来,“还记得妾身否?” 沈毅只觉得心神一荡,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旖旎混乱的画面。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玄真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厉声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晚上,你仅凭灵压,就将我与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几位同僚压得动弹不得!这份‘厚赐’,沈某铭记于心!” 花旦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但那笑声在寂静的高空中显得格外诡异:“沈公子还记得妾身,妾身真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现在就以身相许呢~”她的声音变得甜腻发嗲,带着一种非人的、刻意模仿的矫揉造作,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小钩子,听得沈毅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归墟教的魔头!”沈毅强忍不适,昊天白帝剑雷光更盛,直指花旦,“你处心积虑伪装成晓玉的模样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 花旦见沈毅不仅抵御住了她的魅惑,反而剑锋相向,脸谱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漠然。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灵压,开始从她娇小的身躯内缓缓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沈公子,有句话说得好——”她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好奇心,害死猫......” 话音未落—— 花旦那只戴着长长金色指甲套的玉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抬。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磅礴力量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坚固的摩天轮车厢,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被炸得粉碎!钢铁扭曲断裂,玻璃化为齑粉! 沈毅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数十米,在空中翻滚着向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与内脏移位的痛苦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强大的求生意志与结丹期的修为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强提一口灵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勉强稳住身形,周身泛起白金色的遁光,如同流星般有惊无险地坠落在地面上,双脚在地面踏出两个浅坑,震得气血翻腾不已。 “咳咳......”他咳出一口淤血,心中骇然:“元婴期......果然恐怖!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 他立刻想到游乐园内无数的无辜游客和工作人员,必须立刻疏散他们!他正欲寻找工作人员通道或是广播室,下意识地放出的神识扫过整个游乐园——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空无一人! 偌大的星之海游乐园,此刻竟然死寂一片!旋转木马静静地停着,过山车的轨道上空空如也,售卖亭紧闭着门......刚才还充斥耳边的欢笑声、音乐声,全部消失了!仿佛在花旦现身的那一刻,整个游乐园就被按下了静音和清场键!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沈毅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嘻嘻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毅猛地回头,只见花旦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身后数米之外,依旧是一身刺目的红装和那张诡异的脸谱,正“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脸上的惊愕。 “你把游客和工作人员都弄到哪里去了?!”沈毅厉声质问,握紧了手中的昊天白帝剑。 花旦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无聊,用那长长的金指甲套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说那些蝼蚁啊?他们啊,都在他们原来的世界里,该玩的玩,该吃的吃,什么都没发生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都在原来的世界里?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沈毅脑海中的迷雾!他猛然想起了十年前,在天地人影城的那次经历!当时,他和影厅里的观众也是被强行拉入了一个与现实隔绝的、诡异的异度空间! “异空间......你把我拉进了异空间?!”沈毅失声道,心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他无法指望外界的救援,甚至连通讯都可能被完全隔绝。 此刻,在这片被花旦掌控的诡异领域里,他只能独自面对这个恐怖的元婴魔修! 绝境,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