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八十五章 未尽

  沈悦容与沈毅师徒二人化作遁光,轻盈地落回龙首峰顶。劫后余生的众人立刻围拢上来,脸上混杂着关切、疲惫与未散的惊惧。   沈毅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山脚下,沈悦容如何施展无上神通,召唤火焰神凰,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那恐怖“归墟圣坛”的经过,尽可能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尽管他已刻意平复语气,但那描述中蕴含的毁天灭地的景象——赤金染空、凤鸣九霄、真火焚天、邪祟湮灭、大地成坑——依旧让尹志能、陈明远、郑智等异常事务处理局成员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不可思议的神话传说。   若非亲眼看到远处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焦坑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炽热余温与净化气息,他们绝难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战斗。   唯有司马辉,这位结丹后期的大修士,在听闻“离凰焚天诀”与“玉虚真火”时,眼中爆发出无比震撼与敬畏的光芒。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那意味着何等层次的力量与传承。   尹志能和陈明远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人快步上前,郑重地伸出双手与沈悦容相握(沈悦容微微颔首,并未拒绝这凡俗的礼节)。   “沈仙子!大恩不言谢!”尹志能语气激动,“今日若非您力挽狂澜,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您不仅救了我们,更是为安平市除去了一大祸患!此功此德,我等铭记于心!”   陈明远也连连称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悦容神色依旧平静,轻轻抽回手,淡然道:“尹科长,陈队长言重了。斩妖除魔,护佑生灵,本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此间邪祟已然伏诛,不必过多挂怀。”   接着,沈悦容与尹志能等人简单交流了关于归墟教动向的情报。当她从尹志能口中确认,那“归墟圣坛”竟是归墟教借助二龙山龙首峰的灵脉,耗费数百年才养炼出的魔物时,她秀眉微蹙,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司马辉。   她走到司马辉身边,声音压低,仅限两人可闻:“司马道长,二龙山两条主灵脉,其一便是这龙首峰。此番归墟教利用此地灵脉孕育邪物,虽已被我净化,但灵脉本身已遭严重污染与损毁,灵气紊乱,恐非短时间能够自行恢复。”   司马辉闻言,脸上露出痛惜之色,他身为守脉人,自然能感受到龙首峰地脉传来的哀鸣。   沈悦容继续道:“接下来,我会在此峰布下一座‘九转回灵净秽大阵’,借天地浩然之气,缓慢涤荡污秽,滋养地脉,助其恢复生机。”   司马辉深深一揖:“如此,老道代二龙山万千生灵,谢过沈仙子!有劳仙子了!”   沈悦容微微侧身,不受全礼,又道:“道长,二龙山另一条灵脉,便是您坐镇的栖霞峰。据我感知,栖霞峰灵脉之精纯、充沛,犹在龙首峰之上。归墟教此番能利用龙首峰,难保下次不会觊觎栖霞峰。还请道长务必提高警惕,加强随缘观及周边戒备。若有异动,或遇难以应对之敌,务必及时传讯于我。”   司马辉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点头,沉声道:“仙子所虑,正是老道心中所忧。经此一役,老道已知归墟教手段之诡谲狠毒,远超想象。栖霞峰……绝不容有失!仙子放心,老道定当竭尽全力,守护灵脉,若有变故,必第一时间求助!”   他心中凛然,沈悦容此言,绝非危言耸听。归墟教的疯狂与野心,已然暴露无遗。   稍作休整后,陈明远和尹志能便带领着残余的部下,再次进入了那座废弃修道院,进行更加细致彻底的搜查,希望能找到归墟教或圣主会遗留的线索、文献或者其他的秘密通道,以期能顺藤摸瓜。   沈毅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想到那些未能救出的孩子,以及逃遁的蚀骨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遗憾与憋闷。   他与司马辉、青松居士等人一一告别,在司马辉复杂的目光中,随着沈悦容化作遁光,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死亡的山峰。   ......   回到市区的家中,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但沈毅的心却无法平静。他鼓起勇气,来到了邻居赵兴民的家门口。   敲开门,看到赵兴民夫妇那带着一丝期盼和更多不安的眼神,沈毅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艰难地开口,将小宝已然遇害,尸骨无存的消息,缓缓道出。   瞬间,仿佛天塌地陷。   赵兴民妻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赵兴民这个平日里憨厚坚强的汉子,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嚎哭。   沈毅看着眼前这人间至悲的一幕,心脏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强烈的自责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更早发现……如果我能……”   无数个“如果”在他脑海中翻腾,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他知道,现实没有如果。   他蹲下身,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眼眶的湿热,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一遍遍地安慰着悲痛欲绝的赵兴民,帮忙安顿好昏厥的赵妻,直到两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怀着沉重无比的心情离开。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回到自己家时,发现沈悦容正站在客厅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绝美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与……犹豫?   “师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毅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沈悦容转过身,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   “叮铃铃——!”   沈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沈毅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是老家清水村的村长,沈为民。   这么晚了,村长怎么会打电话来?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村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为民村长那熟悉却带着剧烈颤抖和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小毅……呜……出、出大事了!你……你爸……你妈……他们……他们……没了……就在刚才……没了啊……!”   “……”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沈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村长那绝望的哭声在反复回荡……爸妈……没了?   “啪嗒!”   手机从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沈毅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