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夜,十时许。 几十公里外的清水村,早已沉浸在年节的静谧与疲惫中。 与龙首峰那惊天动地的战斗遥相呼应,一场无声的惨剧,正悄然在这平凡的村落里拉开序幕。 沈毅的父亲沈思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今晚,他和妻子唐华梅刚从同村的大舅爷家串门回来。 白日里,邻居几家为了喜庆,燃放了鞭炮,红色的鞭炮纸屑被夜风一吹,有不少飘进了自家院子,铺了薄薄一层。 沈思明爱干净,见不得院子凌乱,便对妻子说:“华梅,你先去歇着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包饺子,招待二大爷一家呢。我把这院子扫扫就睡。” 唐华梅也确实有些乏了,点点头:“那你快些,扫完赶紧回屋,夜里风凉。” 嘱咐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洗漱。 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农家小院里,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惨淡的银辉。 沈思明佝偻着有些微驼的背,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上的鞭炮纸屑。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纸屑被归拢成一堆。沈思明直起腰,舒了口气,正准备拿起簸箕将垃圾收走,然后回屋休息。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异常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沈思明浑身一僵,愕然抬头——只见那扇他明明已经从里面插好门闩的院门,此刻竟无声无息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紧张地望向门外。 借着皎洁而冰冷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打扮极其怪异的高挑女人。 她身着一套无比精致、却红得刺眼的传统凤冠霞帔,金线刺绣的凤凰牡丹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诡异的光泽,不似喜庆,反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而她的脸上,竟戴着一张艳丽到极致、却也诡异到极点的“花旦”脸谱。 那脸谱的材质细腻得过分,白底光滑如瓷,仿佛真是由少女最娇嫩的肌肤精心鞣制而成。 眉眼勾勒得极其传神,甚至可以说是清纯绝美,但细看之下,却让人心底发毛:镶嵌在眼周的不是普通亮片,而是一颗颗细小的、泪滴形状的珍珠,在月光下幽幽反光,仿佛时刻在垂泪;那长长的、卷翘的假睫毛,竟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如同拥有生命的多足小虫在缓缓爬行! 腮红处的颜色最为浓郁,红得发紫,仿佛皮下的毛细血管正在不断渗血,浸染了那片苍白。 最诡异的是那张樱桃小嘴,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如同用尺子量出,勾勒出标准的、甜美的微笑,却僵硬无比,没有丝毫生气,如同画上去的诅咒。 她的秀足上,穿着一双与嫁衣同样鲜红、鞋尖翘起的三寸金莲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交颈的鸳鸯,此刻却像是缠绕的毒蛇。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从一开始,她就与这月光、这夜色融为一体,亘古便立于门外。 深更半夜,荒村小院,乍一看到这样一个穿着凤冠霞帔、戴着诡异脸谱的女人,沈思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骤停了一瞬,差点失声叫出来——这、这分明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那女人见沈思明吓得不轻,竟步履翩跹地主动走进了院子,她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如同飘进来一般。 一个又轻又细、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从脸谱下传来: “这位大哥……不用害怕……我是活人,不是鬼物……”她微微侧身,指向地面,“不信……你看地上的人影……” 沈思明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月光下,地面上果然拖着一道细长、扭曲的人影。 他猛地想起老辈人说的,鬼是没有影子的。 确认对方是活人后,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你……你是从哪儿来的?”沈思明声音还有些发颤,壮着胆子问道,“大晚上的,穿这身出门……就不怕吓到别人吗?” 那自称“杨玉娇”的女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依旧细弱游丝,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大哥有所不知……我是城里剧组的演员,今儿个来咱们清水村拍外景……谁知出了点意外,没赶上剧组回城的车……只好穿着这身戏服,想在村里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沈思明闻言,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村里人最爱看热闹,要是真有剧组来拍戏,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他是个老实人,见对方说得可怜,又是个女子(尽管打扮诡异),戒备心便放下了一些。 “哦……是这样……”沈思明沉吟道,“闺女,你叫杨玉娇是吧?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你们剧组?” “谢谢大哥……”杨玉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我的手机……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大哥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用?我想给剧组打个电话……” “行,你等着。”沈思明不疑有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老式手机。 “谢谢……”杨玉娇伸出一只戴着长长金色指甲套的、异常雪白的手臂,接过了手机。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沈思明的手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麻烦你……解锁一下屏幕……”她小声嘟囔着,将手机递回。 沈思明点点头,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的瞬间—— 异变陡生! 杨玉娇戴着面具的脸上,那抹标准的微笑弧度骤然扭曲,化作一抹极度阴森、残忍的冷笑!她猛地将手机往旁边地上一扔! “啪嗒!”手机屏幕瞬间碎裂。 沈思明完全没反应过来,愕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杨玉娇那只戴着金指甲套的手,如同鬼魅般疾探而出,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而狠辣地掐住了沈思明的脖颈! “呃……嗬……”沈思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被扼住咽喉的嘶鸣,双眼惊恐地圆睁。 随即,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声! 杨玉娇的手指微微用力,竟如同捏碎一只小鸡的脖子般,轻松写意地捏碎了沈思明的颈骨! 沈思明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身体软软地垂落。 杨玉娇冷漠地松开手,像丢弃一件垃圾般,将沈思明的尸体随意抛在冰冷的地面上,就落在那一小堆他刚刚扫拢的、红色的鞭炮纸屑旁,红白对比,触目惊心。 杀戮,并未结束。 她张开右手掌心,对准沈思明尚有余温的心口位置,五指微曲,一股无形的、阴邪的灵力透体而出! “噗嗤——!” 一声闷响!沈思明胸口的衣物瞬间碎裂,皮肉被强行破开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鲜红的心脏,竟被那股邪异的力量隔空硬生生吸了出来,稳稳落入杨玉娇那戴着金指甲套的掌中!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胸腔的破洞中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杨玉娇看着手中那颗温热的心脏,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抬起手,竟将那颗心脏缓缓送至脸谱的唇边,然后,整个吞了下去! 咀嚼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鲜红的血液从她面具的嘴角缝隙渗出,她甚至还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舐干净,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叹息。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晃动,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里屋之中。 里屋内,唐华梅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关上电灯上床休息。陡然看到房间里凭空多出一个穿着血红嫁衣、戴着诡异脸谱的女人,她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要尖叫—— 但杨玉娇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在唐华梅看到她的同时,那只戴着金指甲套的手,已经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符,以同样的方式,穿透了唐华梅的胸膛! “呃!”唐华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瞬间出现的、汩汩冒血的大洞。她甚至没能看清凶手的模样,便带着无尽的恐惧与茫然,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机迅速流逝。 杨玉娇如法炮制,掌心吸力再现,将唐华梅的心脏也剜了出来,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最后的温热跳动,然后再次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房间里,如同完成了一场神圣的献祭。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虚无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院子里沈思明冰冷的尸体,和里屋唐华梅倒在血泊中的身躯,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皎洁的月光依旧洒落,却再也照不亮这户农家小院曾经的温暖,只剩下死寂与绝望,在夜色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