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七十五章 法堂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者呻吟的摩擦声,那扇摇摇欲坠、布满虫蛀痕迹的厚重木门被两名特勤队员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众人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但破败不堪的礼拜堂。   高耸的穹顶布满了蛛网,几缕惨淡的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投射下来,在布满瓦砾和碎木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反而更衬得周围阴影浓重,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长条凳东倒西歪,大多已经腐朽,前方的布道台坍塌了一半,墙壁上剥落的壁画残留着模糊扭曲的轮廓,依稀能分辨出某些受难或审判的场景,但在这种环境下,只显得格外诡异。   死寂,绝对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陈明远和尹志能立刻打出战术手势,外勤队员和调查员们迅速而无声地散开,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枪口和法器对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警惕地搜索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紧张。   沈毅眉头紧锁,放开神识仔细探查。   然而,除了建筑物本身残留的微弱历史气息和无处不在的霉味,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更没有察觉到孩童们应有的、哪怕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地方……真的像是被遗忘了上百年。那些孩子,真的会在这里吗?”他心中不禁升起强烈的怀疑。   就在这时,司马辉和那三位结丹期修士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礼拜堂的东北角。   那里矗立着一座用白石雕琢而成、但已然布满污渍和裂纹的巨大天主圣象。圣象低垂着头,双手摊开,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悲悯而又诡异。   沈毅心念一动,他的神识刚才粗略扫过时,确实感觉圣象后方有些异样,似乎……格外“空荡”。他立刻示意尹志能和陈明远。   众人迅速聚集到圣象下方。   这圣象高达五米,底座厚重。大家围绕着底座仔细检查,用手触摸着冰冷的石壁,寻找着可能的机关。   “这里有古怪!”   烈阳真人忽然低喝一声,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圣象腰部一块看似自然磨损的凹陷处。   那凹陷的形状与他手掌隐隐契合。他微微灌注灵力,只听圣象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哒……嘎吱……”机括转动声,仿佛沉睡了百年的齿轮被重新唤醒。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沉重的石质圣象竟然缓缓地向左侧平移开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远比礼拜堂内更加阴冷、潮湿的寒风瞬间从洞内倒灌而出,风中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那不仅仅是霉味和尘土味,更混合了一种仿佛血肉腐烂、又带有硫磺和某种腥甜香料的复杂气味,令人闻之作呕,头皮发麻!   洞口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在场修为最高的司马辉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反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身狭长、泛着秋水般寒光的贯虹剑。剑身出鞘的轻鸣在这死寂环境中格外清晰。   “诸位小心!”   司马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洞口深处,“老夫的神识探入其中,感受到一股……极其污秽、亵渎、邪恶的气息!那东西……老夫也说不出是什么来头,但它绝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其本质之黑暗,连我结丹后期的神识都无法窥其全貌,反而有种被污染、被吞噬的感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连结丹后期的修士都感到如此忌惮,洞内隐藏的凶险可想而知。   但事已至此,绝无后退之理。   司马辉身为在场修为最高者,当仁不让,手持贯虹剑,剑尖吞吐着微芒,率先踏入了漆黑的洞口。   异常事务处理局的三位结丹大佬——烈阳真人、青松居士、无名老者,紧随其后,各自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沈毅、尹志能、陈明远等人则屏息凝神,依次鱼贯而入,最后方的队员小心地将圣象移回原位,避免被外人发现。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崎岖不平,脚下湿滑。司马辉传音叮嘱众人:“不可使用任何照明,以免打草惊蛇,以神识探路!”   对于修士而言,在黑暗中以神识视物并非难事。但此刻,所有人的神识都仿佛陷入了一种粘稠的介质中,感知范围被大幅压缩,而且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邪恶气息不断试图侵蚀、干扰神识,让人心神不宁。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细微的脚步声在无尽的黑暗中回响。   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恶臭也愈发浓郁,甚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的杂音,缭绕在耳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时辰,又仿佛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一点摇曳不定、幽绿色的光点,如同荒野中的鬼火。   众人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光点逐渐清晰,那是插在岩壁上的一些黑色的蜡烛,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却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绿油油、鬼气森森。   借由这幽绿的光芒,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的礼拜堂还要宽敞数倍。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黑色不知名石材垒成的、四四方方的神龛。神龛样式古朴而怪异,上面雕刻着绝非任何已知文明所有的、扭曲混乱的几何图案和无法名状的生物浮雕。   而神龛之上,供奉着一尊“东西”。   那真的能被称作神像吗?   它的材质似石非石,似肉非肉,呈现出一种污浊的、仿佛在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暗色调。   它的形态完全亵渎了常理与几何学——仿佛是由无数扭曲的触手、无法闭合的、大小不一的诡异眼球、以及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孔洞强行糅合而成的一个混沌团块。它既在那里,又仿佛存在于视觉的夹缝中,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眼球刺痛,理智遭受冲击,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与恐惧油然而生。   沈毅壮起胆子,和神色无比凝重的司马辉一同缓缓走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司马辉凝神注视着那尊诡异神像,眉头紧锁,额角竟然有青筋微微跳动,他低声道:“此物……邪门!多看片刻,竟觉神魂不稳,灵台晦暗!”   而沈毅,在看清那神像细节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他的耳边,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了那诡异、混乱、充满了无法理解知识的呢喃细语!   这声音,与他之前在噩梦中,在那座破败神殿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是它……果然是同源的东西……”   沈毅心中骇然,几乎可以肯定,这尊诡异的神像,与他在梦境中看到的异界古神,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归墟教崇拜的,果然是这些不可名状的域外邪神!   就在沈毅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青松居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指着神龛周围散落的一些物品:锈蚀的铜铃、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布幡、盛放着干涸暗红色液体的碗盏……低声道:“此地,像是一座进行邪恶仪式的法堂。”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无名老者,走到了神龛的另一侧,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造型狰狞的白骨权杖。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沉重如铁:   “你们闻到了吗?这空气中的血腥气……虽然很淡,但很新鲜。似乎……不久前,刚刚举行过一次血祭。”   “血祭?!”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沈毅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最不愿想象的可怕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是……那些被拐的孩子……已经被……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幽深、邪恶的地下洞窟,此刻在他们眼中,已与真正的修罗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