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四十四章 疯魔

  沈毅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泥土飞溅。   头颅仿佛要炸开般的剧痛,以及脑海中那诱惑的低语与师尊警告的激烈冲突,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自残带来的短暂痛感,成了他对抗精神侵蚀的唯一方式。   红衣凶煞悬浮在不远处,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它从那蜷缩颤抖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正在苏醒的、令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   那不再是之前炼气期的微弱灵力,而是一种深邃、冰冷、古老、不可名状、充满了极致毁灭欲望的黑暗灵力!   这股灵力的层次,远超它自身的煞气和怨力,仿佛来自某个不可名状的异界深渊!   它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发出低沉的、充满警惕的咆哮,周身怨气收缩,严阵以待。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沈毅身上的异变加剧了!   他捶打地面的动作猛然停止,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僵硬地挺直。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亮的双眸此刻变得一片血红,看不到丝毫眼白,只有无尽的暴虐和疯狂!   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经脉从他皮肤下凸起、蔓延,瞬间布满了他的脸庞、脖颈乃至裸露的双手,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扭曲的、完全不似人类的低吼,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怨魂在他体内同时嘶吼:   “伤……她……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瞬间,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黑暗灵力轰然爆发,如同黑色的火焰将他周身包裹!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瞬间冲破了炼气期的壁垒,并且势头不减,直接达到了堪比结丹初期修士的恐怖程度!   在这股完全失控的黑暗力量支配下,沈毅残存的理智被彻底吞没。   师父的警告?   道心的坚守?   此刻都被最原始、最疯狂的破坏欲和守护(或者说占有)欲所取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那个伤害姜晓玉的红色怪物!   他伸出那只布满黑色经脉的手,朝着虚空猛地一抓!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一柄通体惨白、仿佛由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打磨而成、表面天然生长着诡异血色符文的骨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那柄至阴至邪的上古异宝——血煞骨刃!   骨刃出现的刹那,周遭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连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一股比红衣凶煞浓郁百倍的血煞之气和死亡怨念弥漫开来,广场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仿佛都受到了召唤,微微泛起了红光!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红衣凶煞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从那柄骨刃上感受到了绝对的压制和毁灭的气息!那是位阶上的彻底碾压!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转身就想遁入身后的古井之中!   然而,已经晚了!   陷入彻底疯魔状态的沈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弧度,血红的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目标。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凭借着体内狂暴的黑暗灵力和结丹期的绝对力量,单手挥动了血煞骨刃!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暗红近黑颜色的半月形刃芒,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斩在了试图逃窜的红衣凶煞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如同裂帛的声响。   红衣凶煞的护体怨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它的魂体被刃芒从中斩过!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蕴含着无尽痛苦和恐惧的哀嚎,整个魂体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瞬间变得虚幻透明,然后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那刃芒蕴含的恐怖力量狠狠轰飞出去几百米远,最终重重撞击在广场边缘那无形的煞气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红衣凶煞的魂体贴在屏障上,如同被钉死的蝴蝶,疯狂扭动、哀嚎,却无法挣脱,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一击!仅仅是一击!   之前将沈毅逼入绝境的强大凶煞,在暴走状态下手持血煞骨刃的沈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此时的沈毅,周身黑气缭绕,手持惨白骨刃,血红的双眼漠然地扫视着全场,仿佛一尊降世的魔神。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毁灭的快感和对姜晓玉的极端执念。他一步步走向那被钉在屏障上、奄奄一息的红衣凶煞,骨刃上血光流转,显然是要将其彻底湮灭。   局势虽然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但沈毅付出的代价,是自我的沦丧和道基的倾覆。   这股远超他掌控的力量,如同一柄双刃剑,在斩灭敌人的同时,也在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切,昏迷中的姜晓玉和其他观众,都无从知晓。   陷入彻底疯魔的沈毅,如同一尊降世的黑暗杀神,手持吞吐着血煞之气的骨刃,一步步逼近被钉在屏障上、魂体剧烈波动、几近透明的红衣凶煞,骨刃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让凶煞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不……不要!你不能杀我!”   红衣凶煞用尽最后的力量尖叫起来,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为了让沈毅上当,争取片刻的喘息之机,红衣凶煞灵机一动,对沈毅撒了个谎:“杀了我……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这座‘死域’是以我的怨念为核心构筑的,我若魂飞魄散,位面锚点消失,空间通道将彻底崩塌!你们……你们会被永远放逐在这片死寂的夹缝中,永世不得超生!”   它见沈毅血红的眼中毫无波动,骨刃依旧缓缓抬起,急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试图用背后的靠山震慑对方:“你……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她、她可是归墟教长老会第五席大长老——‘镜中月’!镜中月大人神通广大,你若敢灭我,她定然……”   “镜中月”三个字刚说出口,异变突生!   红衣凶煞的魂体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话语戛然而止!   它那本就虚幻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惨白色的幽光!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整个魂体就在沈毅眼前,如同风中沙堡般,瞬间瓦解、消散,化为最精纯的怨气能量,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抽走、湮灭!   不是被超度,不是被打散,而是最彻底的——形神俱灭!连投入轮回的一丝可能都被抹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暴走状态下的沈毅都愣了一下,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而,就在红衣凶煞彻底消失的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九幽的恐怖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灵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重重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上!   “呃啊!”   沈毅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血煞骨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血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周身缭绕的狂暴黑暗灵力,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退散,被强行压制回了丹田深处!   脑袋里那诱惑的低语、疯狂的杀意,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熄灭。   剧烈的头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和渺小感。他血红的双眼迅速褪色,恢复了正常的瞳色,但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清醒。   他……竟然恢复了理智!   然而,这清醒的代价,是动弹不得的绝望!   沈毅试图将惹祸的血煞骨刃收回储物袋,却发现全身的肌肉、骨骼、经脉,乃至每一丝灵力,都被那股无形的恐怖灵压死死禁锢住!   别说收回法宝,就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承受着那浩瀚灵压的洗礼,浑身上下传来仿佛要被碾碎般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向那股恐怖灵压的源头——广场北端,那株大槐树下的古井!   井口之前涌出的紫黑色煞气早已消失不见,但此刻,那古井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井水无声无息地沸腾翻滚,却不是水,而是浓郁到极致的、如同液态的黑暗能量!   一股比红衣凶煞古老、强大、邪恶千百倍的气息,正从中缓缓苏醒!   井水(或者说黑暗能量)的中心,开始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正从极深的地底,沿着井壁,一步步……升上来!   沈毅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红衣凶煞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看门狗,真正的恐怖,那所谓的归墟教大长老“镜中月”的力量投影,或者是其他什么更可怕的存在,此刻……即将降临!   刚刚因为击退凶煞而产生的一丝松懈荡然无存,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此刻的沈毅恢复了理智,却陷入了比之前疯狂暴走时更加无力、更加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