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 第四十三章鬼蜮

　　村落广场之上，青光与黑气疯狂交织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沈毅将《玄真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风，手中幽冥灯焰化作一道道绿色火蛇，顽强地抵挡着红衣凶煞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那红衣凶煞怨气滔天，每一爪挥出都带着撕裂魂魄的阴寒之力，每一次尖啸都直冲沈毅心神。　　幽冥灯焰虽能灼伤它，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沈毅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手臂被怨气擦过之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动作已然不如最初灵便。　　“桀桀桀……区区炼气小辈，也敢阻我？”凶煞发出刺耳的怪笑，攻势愈发凌厉，一双鬼爪幻化出漫天爪影，将沈毅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沈毅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一爪掏中心口！他猛一咬牙，决定兵行险着！　　他虚晃一招，向后急退半步，双手急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是幽冥灯的收魂秘法！他打算孤注一掷，强行将这凶煞收入灯中炼化！　　然而，就在法诀念到一半，心神最为集中的关键时刻—— 　　“打死他！他是妖怪！” 　　“帮仙姑杀了这个妖道！” 　　“冲啊！” 　　身后原本惊恐无助的观众们，此刻竟如同中了邪一般，双眼泛起诡异的红光，脸上充满了疯狂的戾气，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朝沈毅扑了过来！拳脚、甚至有人捡起的石块，如同雨点般落在沈毅的后背、肩膀、头上！　　“噗！” 　　沈毅法诀被打断，气血逆冲，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猛地回头，看到那些被恐惧和绝望压垮了心智的普通人，此刻完全被凶煞的怨力操控，变成了只知道攻击他的行尸走肉！　　就连……就连姜晓玉也在其中！　　她美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疯狂，和其他人一样，用指甲抓挠着，试图攻击他！　　“晓玉！醒醒！” 　　沈毅心如刀割，发出一声悲吼。　　但回应他的，只有姜晓玉空洞而充满敌意的眼神，以及更加疯狂的攻击。　　前有修为远胜于己的红衣凶煞疯狂扑杀，后有被操控的爱人和无辜者围攻！　　腹背受敌，灵力消耗巨大，沈毅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他既要躲避凶煞致命的利爪，又要小心抵挡观众的围攻，生怕伤到他们，尤其是姜晓玉！　　束手束脚之下，沈毅的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呃！” 　　一个疏忽，沈毅的后背被一个壮硕的男性观众用石头狠狠砸中，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身形一个踉跄。而前方的红衣凶煞抓住这个机会，鬼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掏他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着姜晓玉那疯狂而陌生的脸，看着周围那些被利用的无辜者，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愤怒、绝望和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般从沈毅心底轰然爆发！　　“你们……竟敢……伤她！！！” 　　一股冰冷、污浊、却庞大无比的黑暗能量，受到这极致情绪的引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丹田深处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他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气，边缘泛起猩红的光芒，理智正在被疯狂的杀意吞噬！　　“轰！” 　　他下意识地将这股失控的黑暗灵力猛地灌注进幽冥灯！幽冥灯发出的不再是纯净的青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黑气的、狂暴的幽绿色光爆，光爆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围攻他的观众们，包括姜晓玉在内，被这股蕴含着黑暗力量的冲击波狠狠震飞出去，摔倒在地，暂时陷入了昏迷，但也因此摆脱了凶煞的控制。　　然而，驱除了身后的干扰，沈毅自身的状态却变得更加危险！黑暗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冲击着他的经脉和识海！头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尖啸、呐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血管凸起蠕动，精神病症在这极端刺激下，彻底发作了！　　与此同时，一个充满了诱惑、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模糊呢喃，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与师父沈悦容严厉的警告形成了激烈的冲突：　　「痛苦吗？绝望吗？……释放吧……释放你真正的力量……拿起它……那把骨刃……它能给你撕碎一切的力量……杀光他们……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沈悦容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绝不可动用血煞骨刃！其性同源，一经使用，必遭反噬，万劫不复！」）　　「看看你爱的人变成了什么样？看看这些蝼蚁如何对待你？……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　　（「坚守道心！外力终是虚妄！一旦依赖，道基尽毁！」）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沈毅的表情异常扭曲，时而狰狞，时而挣扎。　　红衣凶煞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体内那股突然爆发的、令它也感到心悸的黑暗力量，暂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观察着，发出低沉的咆哮。　　是屈服于体内黑暗的诱惑，唤出那柄足以扭转战局，但可能让自己永堕魔道的血煞骨刃？还是坚守师尊的告诫，以残存的力量和意志，在这绝境中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沈毅跪倒在地，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裂。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面，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抉择而蜷缩。一边是短时间内获取强大力量拯救眼前人的诱惑，一边是道心沦丧、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该如何抉择？　　这场考验，远比与凶煞的战斗更加凶险。　　“师父，我、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为了缓解剧烈的头痛，沈毅发了疯似的挥起双拳猛烈锤击地面，不过一会儿，他的两只手就已经血流如注。　　此时的沈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快速锤击着地面，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全然忘记了面前还有凶煞这个巨大的威胁。　　看到沈毅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捶打地面，就连红衣凶煞也愣住了，猜不透沈毅的举动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