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十二章 血宴

　　子夜已过，灵堂内烛火昏暗，守夜的后生们抵挡不住困意，开始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沈毅经过方才那惊魂一幕，虽得师父安抚，但精神依旧紧绷，毫无睡意。 　　沈悦容静坐一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严密监控着灵堂乃至整个清水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然而，即便是她，也未曾料到对方的手段竟如此诡谲大胆！ 　　起初，只是一阵莫名的阴风。 　　这风来得极其突兀，并非从门窗涌入，而是自灵堂内部凭空而生！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瞬间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一个守夜的后生被冻醒，搓着胳膊嘟囔道。 　　“是啊，这风来得真是邪门......”另一个也惊醒过来，睡意全无，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话音未落，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灵堂角落堆放的那些准备烧给三叔公的纸扎金山银山、童男童女，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纸钱、冥币，竟无风自动，哗啦啦地自行飞舞起来！ 　　并非被风吹动那般简单，而是如同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抛洒向空中！密密麻麻的黄色白色纸钱漫天飘散，旋转、飞舞，形同无数只躁动不安的蝴蝶，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投下纷乱扭曲的影子，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守夜的人们彻底吓醒了，惊恐地站起身，看着这超乎常理的诡异景象，腿肚子都在打颤。就连沈毅的父亲也脸色煞白，伸手护住自己的妻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纸钱飞，恶鬼追……”有年长的村民喃喃低语，声音充满了恐惧。 　　沈悦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 　　她感知到一股极其凶戾、暴虐、充满血煞之气的能量正在那棺木中疯狂凝聚、膨胀！而之前那根被毁的血丝，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抽魂炼煞，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唤醒真正恐怖存在的引信！ 　　就在众人被漫天飞舞的纸钱吸引全部注意力，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间—— 　　咯吱......咯吱...... 　　一阵极其清晰、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猛地从停放在灵堂正中的那口朱漆棺材里传了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极其尖锐的指甲，从内部疯狂地刮挠着厚重的棺材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惊恐万状地盯着的棺材！ 　　“棺……棺材里有声音！” 　　“三叔公......三叔公他......” 　　“诈尸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人们尖叫着向后倒退，撞翻了桌椅，带倒了烛台，灵堂内一片混乱！ 　　那抓挠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疯狂！伴随着的，还有某种沉重物体在里面撞击棺盖的闷响！ 　　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要破棺而出！ 　　沈悦容脸色冰寒，她终于明白过来！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三叔公的遗体！恐怕早在他们到来之前，甚至更早，归墟教的人就已经用邪术偷梁换柱！他们利用三叔公的死亡设下灵堂，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滋养和隐藏这具真正的“红煞”！而自己，竟然被那抽魂炼煞的血线吸引了注意，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棺木本身的异常！ 　　“好一个偷天换日啊！”沈悦容轻咬樱唇，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这时，沈毅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他本想催动灵力唤出血煞骨刃，思虑再三还是作罢，转而祭出了专门克制阴魂邪祟的法宝幽冥灯。 　　“戒备！” 　　沈悦容突然清喝一声，一步挡在沈毅和慌乱的人群身前。 　　但她的警告为时已晚。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厚重的棺材盖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飞开来，重重砸落在地，摔得木屑四溅！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如同实质般从棺内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灵堂！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一只干枯、扭曲、指甲乌黑尖锐的手，猛地扒住了棺材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身影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三叔公！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却被鲜血彻底浸染成暗红色的嫁衣的女尸！她的头发枯槁如同乱草，脸庞大部分皮肤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眼眶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嘴角却咧到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尖笑！ 　　她浑身上下都在渗着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在棺木中和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血液仿佛具有生命般，所过之处，地面立刻被腐蚀并渗出更多的血污！ 　　“嗬……”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响。 　　她猛地转过头，那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望”向了灵堂内活人的方向。 　　下一刻，她以一种极其僵硬扭曲却又快如闪电的姿态，猛地从棺材中爬了出来！如同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蜘蛛，四肢着地，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早已吓傻的后生！ 　　“孽障！胆敢在此放肆！” 　　沈悦容面罩寒霜，眼中首次燃起真正的怒意。 　　归墟教竟敢在她眼皮底下行此恶毒之事，甚至以整个清水村的百姓为饵料！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足以劈山断岳的青色剑罡瞬间在指尖成形，就要将这刚刚破棺而出的红煞彻底斩灭！ 　　然而，那红煞似乎本能地感知到沈悦容的可怕，竟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形，舍弃了那个后生，血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直接撞破灵堂的窗户，融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夜枭般的尖利笑声和满地的血污！ 　　灵堂内，死寂一片。 　　只有漫天仍在飘落的纸钱，翻倒的烛台点燃了帷幔引起的小火苗，以及那口空空如也、散发着恶臭的棺材，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幸免于难的人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失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尿骚混合的怪味。 　　沈悦容站在原地，指尖的剑罡缓缓散去。 　　她看着红煞消失的方向，绝美的俏脸上笼罩着一层担忧之色。 　　她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归墟教……真是好手段！”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却是滔天的怒意和凛冽的杀机：“竟是我小觑了你们……” 　　显然，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逃遁的红煞，绝非寻常邪物，而归墟教隐藏在背后的阴谋，更是将整个清水村拖入了危险的漩涡之中。 　　沈悦容有种不详的预感：归墟教这是要以整座清水村为战场，将他们师徒二人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