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十章 辞职

  在小洞天里休养了数月,看到沈毅已经恢复如初(表面上是这样),沈悦容解除了小洞天的法力,带着沈毅回到了现实的家中。   “师父,我去上班了!”   这天清晨,沈毅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沈悦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产生一股隐忧。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老旧小区的街道上。沈毅推着那辆略显陈旧的自行车走出单元门,沈悦容静立窗边,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跨上车,汇入稀疏的车流,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虽然沈毅表面已恢复如常,举止行动与往日无异,甚至因在小洞天休养数月,气色反而更红润了些,但沈悦容心中那股莫名的隐忧却并未散去。   她总能隐约感觉到,沈毅体内那股深藏的黑暗灵力,如同休眠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潜藏着更大的危机。他精神层面的病灶,也绝非区区数月静养所能根除。   沈毅骑着车,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微风。   然而,越是靠近殡仪馆,那股熟悉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阴冷气息就越发清晰。   以往,他凭借通灵体质虽能感知,尚能勉强忍受甚至忽略。但如今,经历过停尸间的惊魂一夜,体内又潜伏着那般诡异力量后,他对这种死亡与阴煞之气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种病态的“亲和感”。   踏入殡仪馆的大门,同事们一如往常地打着招呼。   “小沈,今天来得挺早啊,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现在一起去食堂。”   “你今天的气色看上去不错嘛,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沈毅勉强笑着回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空气中亡魂残留的微弱哀嚎;每一次目光扫过停尸间的方向,都能“看”到那若有若无盘旋的灰黑色气息。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片段——那并非他自己的记忆,更像是无数在此地终结的生命残留的印记,正被他异常敏感的精神力被动接收着。   走进办公室,沈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试图整理文件,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不行了。   这里的环境对沈毅而言,已经从一份平凡的工作,变成了加剧他精神崩溃的催化剂。他无法保证,下一次面对遗体时,自己会不会突然失控,再次引动体内那可怕的污秽灵力,或者被那些纷乱的亡者意念彻底冲垮神智。   午休时分,同事们陆续去吃饭。   沈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走向馆长的办公室。   敲开门,老馆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馆长,我......我想辞职。”沈毅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老馆长惊讶地抬起头:“辞职?小沈,你这是怎么了?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可以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嘛,岗位我给你留着。”馆长对他这个虽然有些孤僻但做事认真负责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不是的,馆长。我......我的身体没问题了。”沈毅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是我个人的一些原因......我觉得,我不再适合这份工作了。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很快,消息传开,几个关系稍近的同事都围了过来。   “小沈,别冲动啊!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工作多难找!”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大家说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呢?是不是昨晚值夜班吓到了?”   “昨天晚上,保安王大爷说停尸间那边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放炮仗,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听到这里,沈毅眼前一亮,心中不禁纳闷:“刚才进馆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对劲,昨晚在停尸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整个停尸间都被炸得面目全非,怎么今天大家来上班,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疑惑之余,面对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和劝告,沈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却是苦涩和无奈。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谢谢大家,我真的决定了。是我自己的问题,与馆里无关。很抱歉,不能再和大家共事了。”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也只能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帮他简单收拾了个人物品。   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沈毅最后一次回望这个工作了十年的地方。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萧索。   这里有他平凡生活的记忆,也有险些丧命的恐怖经历。   辞去工作,意味着告别一种相对“正常”的生活轨道,前路未知,但他别无选择。心中虽有遗憾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斩断过往、直面命运的解脱感。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淡雅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从外面带回的一身阴郁。   沈悦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氤氲着热气。她似乎早已料到,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回来了?”   “嗯。”沈毅放下纸箱,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师父,我......把工作辞了。”   “我知道。”沈悦容并未惊讶,只是轻轻颔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吧。”   沈毅依言坐下。沈悦容推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汤清澈,香气宁神。   “不必有何负担。”她率先开口,声音舒缓,“凡尘俗务,断了也好。你既已踏入道途,又身具特殊状况,心思纷杂,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专注自身,方是正理。”   沈毅没想到沈悦容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更深的感激:“弟子惭愧,让师父费心了。我只是觉得......那里不再适合我,我继续待下去,恐怕会再次失控......”   “你的感知没错。”沈悦容肯定了他的判断,“你的体质特殊,精神力又因《玄真诀》而增强,却心绪不稳,极易受到负面能量侵蚀。殡仪馆确非久留之地。”   她话锋一转,神色稍稍凝重:“既然你已决定潜心修行,日后便跟在我身边。一方面,我需督导你修行《玄真诀》,夯实基础,尽快提升修为,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万变。另一方面......”   她目光深邃地看向沈毅:“你体内那股力量,必须设法查明根源并加以控制或清除。此事关乎你的性命,亦可能牵扯极大。”   沈毅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一切但凭师父安排!”   “嗯。”沈悦容沉吟片刻,似在斟酌,“一味闭门造车亦非良策。修行需张弛有度,更需入世历练,于实践中印证所学,磨砺道心。”   听罢此言,沈毅突然开口问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昨晚在殡仪馆的停尸间,我明明记得我们俩在交战的过程中,将停尸间破坏得千疮百孔,可今早我特地去现场查看,停尸间并没有遭到破坏,也没有出现尸体丢失的情况。”   沈悦容看向沈毅,面色凝重道:“看来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啊。”   沈毅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沈悦容,语气诚惶诚恐地说:“师父,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不应该对你大打出手。”   沈悦容莞尔一笑,声音无比温柔:“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为师不怪你。”   沈毅点点头,可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得到解答。   “师父,请恕我冒昧,让停尸间恢复如初,是不是你做的?”   面对沈毅的疑问,沈悦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不是我。硬要知道一个答案的话,为师只能告诉你,这背后恐怕有某个不属于归墟教的第三方神秘势力牵涉其中,他们甚至能够篡改殡仪馆员工的记忆,或者说篡改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篡改现实,这不扯淡吗?更何况,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毅装作喝茶,心里默默地吐槽道。   言尽于此,沈悦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看似随意地继续道:“先不谈这事了。近日,我感应到城郊清水村一带,似有异常阴煞之气汇聚,异于寻常,其中更夹杂着一股奇特的怨力与喜庆之力交织的矛盾气息,颇为古怪。民间或有‘红白双煞’交汇的传闻。待你状态再稳定些,或许可随我前去查探一番,也算是一场历练。”   “等一下,清水村......那不是我老家吗!”   沈毅心中一震,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师父为他安排的第一次正式历练,也是他真正踏上这条非凡之路的起点。   “师父,我知道了。”他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与决然。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屋內,茶香袅袅,师徒二人的身影在灯光下对坐,规划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未来。   清水村的诡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预示着新的风波即将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