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娜涵时,刚好是学校的放学时间,还没到晚自习,大家不是在洗澡吃饭,就是在校门外的小店里坐着打游戏。所以来往的人不多,其实,就算有人看到他们,也只是知道有人晕倒被车带走,第二天无非就流传一些奇奇怪怪的、与真实偏离得可笑的传闻而已。不过这样也好,流言蜚语可以帮他们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联城深蓝色的校服上到处都沾满了娜涵的血,颜色显得更深篮,甚至蓝得发黑,令人可怕。他站着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边,一声不响,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地看着抢救室的门口。除了钻入骨子里的恨外,他现在无比懊悔让娜涵离开自己的视线去教室拿东西,若娜涵真有什么事,他不会放过李汉和陈厉禹,更不会放过自己。
等王全志和秋风赶到医院时,护士已经从手术室里进进出出三回了,每一次进出的场景都一样:两手空空地跑出来,双手抱着装着血浆的运输箱跑进去。
“全志哥。”阿三和阿奇见到王全志正火急火燎,带着怒火走过来。
王全志皱着个眉什么都没说,直接路过他俩。砰的一声,上来往联城的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联城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倒在地上,脑子一阵恍惚,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回过神来。可是并没用,过了十几秒后他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猴子和阿奇想扶他起来,被他拒绝了。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你他妈没弄清楚人家的底就明目张胆地查人家,你以为你是谁?自作聪明!”王全志指着联城、压在心底的怒火一下子吼了出来,回音在抢救室的走廊上久久未散。
“全志哥,这不全是联城的错,是我们...是我打听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阿三带着胆怯小声解释着。
“他不让你查你会去查啊?”王全志大骂,指着他们:“还有你们几个,我晚点再和你们算账!”王全志气得双手叉腰,他拍了拍脑袋深呼吸,似乎在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的脾气,想快速回归到理智的状态,顺顺气后他问:“小涵现在这么样了?”
“还在里面抢救,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在学校发现时,小涵腹部插了把匕首,而且...”阿三停顿了下,惊慌地看着正在盯着自己看的王全志,他懦懦地说道:“而且还...还被人用迷晕药迷...迷了。”
“我他妈要杀了这两个王八蛋。”阿三的话刚说完,联城就激动地说道,说着还转身向外跑去,没两步就被秋风和阿奇他们拉住了。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你还嫌事闹得不够乱啊,你再给老子瞎闹,就给我滚!”王全志这回吼得更大声。他挪到联城的跟前,用极其惊悚的口吻对联城说:“你小子再给我惹事,我现在就弄了你。”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啊,要吵都给我出去吵!都是些什么人...”小护士听见声响跑来把他们都骂了一通。
“对不起,对不起,这不是着急了嘛,不吵了不吵了。”阿奇赶紧向小护士赔笑道歉,承认错误,这才没让他们被赶出医院。
一个小时后,娜涵终于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腹部的伤口都已经包扎。
王全志、联城、阿三、秋风、阿奇、猴子、晓晓和韵梦他们一窝蜂的往前拥,联城上前握住了娜涵的手、摸了摸娜涵的头。
“谁是家属?”医生带着口罩说。
王全志收起刚喷张完又没完全释放出来的火气说:“医生,我是她哥哥,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伤口都包扎好了,还要住院多观察几天,等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看了看他们,又说:“你们这是?这种情况要报案吗?我们医院有报案室,我让护士带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们是学武术的,训练时不小心伤到了,现在没事就好了,谢谢医生,辛苦了。”王全志赶紧掩饰,不然等警察介入,不仅事情难解决,还得把大家都拖进来,这麻烦就大了。
医生本想再说迷晕药的事,后来想想还是算,毕竟他问了也没人会告诉他,他简单地嘱咐下伤口愈合需要注意的事项及后面康复的细节就离开了。
“李汉和陈厉禹的事我让人查清了。”王全志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瞟了眼联城继续说道:“联城,你家生意上的事你知道多少?他俩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才和你结下梁子的。这个你知不知道?”此时,王全志的情绪已经回归到正常状态了,可能是看到娜涵没事了吧,悬挂在半空中的心有了着落,怒火自然扑灭了不少。
联城惊讶地看着王全志,他莫名其妙地管理公司,从他接管开始做的最多的就是对账,公司每日进出的账、每月的成本开销、人工、盈利、毛利,以及自己银行卡账外,其他的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账目是真是假他都不敢确定,何况是什么生意,更别说是过去的生意了,现在的他都还没弄明白。
王全志看着他,接着说:“陈厉禹搬家是因为家里破产了。他家破产的原因很简单,那时国外在闹经济危机,他家的生意和你家的生意刚好撞上了,最后你爸拿下来那个订单。他家先前签订的订单给不了货,国内又被其他的竞争对手围堵,资金链跟不上、货物给不出,赔款金额又一大堆,所以只能算清财产、宣告破产。”王全志起身边走边说:“后来,他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李汉,李汉对自家的生意也是什么都不懂,听别人说你家一直是他家的竞争对手,而且你家还从他家的手里抢走了很多订单。两人就这样勾搭上了,开始调查你,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出现在拳馆的开张宴会上。”王全志停下想了想,又说:“我估摸着,陈厉禹这个傻子还不知道在国内堵截他家的竞争对手之一就是李汉他家,这才会一心想着和他联合起来扳倒你。”
“那他们为什么要对小涵下手?按理说,他们的目标不应该是联城吗?”阿三问。
“扳倒娜涵就等于扳倒了联城。”秋风说。
“没错,联城和小涵走太近了,就算是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尤其是在宴会上。他们只要把小涵扳倒了,联城肯定会不好受。这应该是他们报复的第一步。”从确认娜涵没事开始到现在,王全志已经把怒火压倒最低值,起码可以心平气静地和他们说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现在在哪我们都不知道,可我们被人家盯得死死的。”猴子说。
“对,我们现在找肯定是找不到人,他们肯定躲起来了。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有点什么举动都会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千万别轻举妄动。”王全志故意把后面一句话加重语气,看着联城,特地说给他听。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突然尖锐了起来:“但,找,我们肯定是要找的,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舒适了,都让外边的兄弟先搅一搅他的势头,找关系下重金找,找到就拖回场子里,咱们一笔账一笔账慢慢算!”
大家纷纷点头应好,心里都清楚,这回土包子和那个什么陈厉禹要玩完了。
“联城,你快要毕业了,应该不用回学校了吧?”王全志转头问。
联城乖乖点了点头:“只要拍毕业照和拿毕业证书的时候回去就行。”
“嗯,你回去的时候找个人陪你去,不要单独行动。还有,这段时间你就守在小涵这里,你们几个也要轮流过来,不能让这帮孙子又逮到机会下手。”王全志对着秋风说:“明天你和我去趟学校,我们去给小涵请个假,这事不能捅到她家里,不然麻烦就大了。”
“解决问题用脑子,一时冲动只会赔了自己、还搭上身边人。”王全志临走时再三警告联城别乱来,他生怕联城一时冲动把自己都搭进去,到头来事还没办好。
病房里留下阿三和联城两人守着,以防万一。
阿三躺在医院里的陪护床上,双手枕在头下:“城,我先睡会儿,你有事叫我。”
联城没说话,一直默默守在娜涵的身边,阿三半夜醒来想要轮替他,可他呆呆地坐在床边,怎么叫都叫不动。
阿三说:“联城,去睡会吧,我来看着。”见联城半天不吭一声,又说:“你现在不睡一下,等明天小涵起来了,你怎么和她玩?”
“我为什么要去打球啊,为什么把手机调成静音?为什么让她自己去教室拿书包?她明明就有和我说过感觉有人盯着她看,我还说她想多,我...”说着说着,联城就哭了起来。
把刚睡醒的阿三惊得不知所措,他可没见过联城哭啊。
打一开始认识联城的时候,联城都是嬉皮笑脸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就算是提起他父母的事,他都像个没事人一样,最最最起码不会到哭鼻子的地步。现在他突然这样,让阿三有点无所适从,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联城,以前压根就没安慰过,也没想过,兄弟间有什么事喝一杯酒、打一场拳就解决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总不能把酒带到病房里,喝到天亮,或者两人对打一顿吧。
那样肯定会被“吵什么吵”护士丢出医院外的。
阿三拍了拍联城背:“哎哟喂,你个大男人的哭啥,这不是没事了吗?而且你也不知道会这样啊,都怪我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阿三感觉怪怪的,不是说好的安慰吗,怎么变成了相互自责了起来?哎,不管了,反正话都说出来了。
“我现在感觉自己超级对不起她,因为我的事连累她,我还蠢到去打球也不陪她一起回教室拿东西。我他妈的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我...”联城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动。
阿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待在旁边给他递递纸什么的。
联城接过纸巾猛地醒了一下鼻子,生气地说:“帮我把这两个王八蛋挖出来,我要废了他们。”
“你可别再插手了,大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咱别再乱来了。”阿三一听、连忙阻止他:“你没听全志哥说什么吗?他已经让我们满世界找人了,他们两个肯定跑不过,而且肯定完蛋,你说你要是再插一脚进来,小心全志哥回头把你也给端了。先前我们偷偷查人家的事,全志哥已经发飙了,这笔账还没算呢?大哥,合着你还想再加一笔啊?”
“那我总不能不理吧,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我家起的,现在小涵又因为我躺在这儿,我怎么能不理。”联城站起来大叫。
阿三吓得跳起身子按下联城:“嘘嘘嘘,小声点,小心护士等会又过来把你撵走!”伸头看看门口有没有人来才说:“你怎么那么轴啊,谁说算了?谁说算了?这不是在找人了吗?现在只是让你别插手,可没说找到人、拖到场子里不让你插手啊。什么脑子,就知道吼吼吼,吼什么啊,快点坐好。”说完又往门口瞄了瞄,确认没人来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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