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 “第十三章成年，永远的小女孩”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一觉醒来就能看见被白皑皑的大雪堆积出来的童话世界，可以治愈残酷的生活。娜涵一睁眼，只能从暖和的被窝里抽离出来，然后穿上三两件衣服继续面对比刺骨寒冬还要寒冷的生活。　　天刚亮，娜涵就已经坐在公交车的椅子上，等着回到小时候的巴士。　　她看着眼前这个陈旧的工业区，这个她曾和爸爸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曾和妈妈相聚过的地方。心想：小女孩归来时已是成年的大姑娘了，若爸爸妈妈你们仍在，那该多好。　　小时住过的房子已经成为了废墟，门前那个小时候费尽全力想要翻过去的红砖围墙已经“缩小”到自己的胸前的位置，徒手一登就能翻越。还有小时玩伴的家都变得破旧、也住进了新的人家。当娜涵站一个破旧的小超市后门时，突然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画面：　　晚上，小女孩在家里吃完晚饭从小超市的后门跑到前门，想看看周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在干嘛？要是赶上星空台的动漫剧，她还会避开闭路监控和父亲犀利的目光，偷偷地往口袋里揣满糖果饼干，揣着揣着还不忘和店铺里的员工们嬉闹打趣，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然后死死捂住揣满零食的口袋，飞快地从后门跑回到家里。满脸得意样躺在大大的皮椅上，边看喜爱的动漫边吃着刚偷回来的零食，这些事，小女孩的父亲一定都知道吧！如今，已时隔多年，不知道小女孩会不会想念这些琐碎的小事，或许是小超市里的某一盏不起眼的灯，或许是在小超市里白白消耗的时间和干得那些傻事，又或许是她父亲眼里的严厉和从不嬉笑的性格。谁知道呢？或许吧！娜涵想她会，娜涵想她正在想... 　　有那么一瞬间，娜涵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做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快乐无忧的假小子... 　　“滴滴滴~” 　　娜涵听见车声后抽离出思绪向后看，看见宽广的大平地停了一辆很眼熟的跑车。跑车？还没等娜涵想起在哪见过，就有个呆呆的脑袋从里面窜出来，娜涵一看，这不就是联城吗？他怎么会来这里的？　　娜涵向前走，联城也开着车慢慢往娜涵靠。　　娜涵站在车门外，用极其疑惑且毫无情感可言的语气对着早已得露出胜利笑容的联城说：“你怎么会来这？” 　　联城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搭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从车上走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不愁吃喝的富家公子。见娜涵的情绪不对，没敢直说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听说这边山好水好人也好，所以想过来看看，然后再买套房什么的，等着升值当做投资。”他故意反问娜涵：“咦，你也怎么在这？好巧哦，你也来看房吗？那我们搭搭伙一起看吧！” 　　娜涵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联城不会说实话，她懊悔自己怎么会那么蠢，问他怎么会来这。她转身离开没几步，联城又把头探出窗口：“怎么样，要不要陪哥去看看房子，让哥也享受享受拆迁户的快乐。” 　　娜涵丢下两个字：“不要！” 　　联城快速下车，小跑到娜涵的身边，窃窃私语：“我们再不走保安大叔就要来啦，我这车不能停这的，赶紧走赶紧走。”说着就推拉着娜涵小步跑上车。　　娜涵心里其实很清楚，联城来这绝对不是看房子，他家有两套近200平方米的房子，而且还有一套在市中心，他怎么会跑到郊外的工厂区买房？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小时候住这里，也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所以才跑来陪自己。　　她那么敏感，他不可能不知道。　　联城那么心细，联城也不可能不知道。　　联城开车把工业区里里外外兜了一大圈，等到傍晚才离开。　　“娜涵。” 　　“嗯。”娜涵看向突然叫住自己的联城。　　“生日快乐，还有，别怕！未来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联城从来都没有那么认真过，可能是有着相同经历的原因，这个认真且温柔的联城，让娜涵心里萌生：“有他在真好”“还好还有他在”的想法。　　联城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再平常不过，但是氛围还是有点沉重。他来回看左右的倒视镜、后视镜和前面，故意装作一副全神贯注开车的样子，就是为了避免与娜涵对视，他咬了咬嘴唇又说：“要记得不管过多久，你永远都是联城学长17岁的小学妹，你永远都可以做那个快快乐乐的小女孩。” 　　若，时隔多年后，娜涵不知道联城还会不会想起今天自己说过的话，就连联城自己都不确定，现在他只是想送娜涵一个可以抹去悲伤的承诺而已，仅此而已。　　而那天晚上，车开到桥边路口停下，娜涵眼里的泪倒灌在联城的眼里，娜涵在车里哭，联城在车外陪她哭... 　　六点一刻，王全志给娜涵在场子里办的生日会已经都弄好了，就等联城把娜涵这个寿星公带到场里。王全志见娜涵久久还没到，娜涵又不接电话，他只好心急火燎地拨通联城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 　　联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等他再记起王全志给自己下达的任务和看到车里的电话时，王全志已经给他打了8通死亡电话了，这一下子把他从上一秒的悲伤里往现实里拽。　　他盯着手机大叫：“呀！坏了坏了，我们要赶紧走，全志哥找我们，再不走我今天算是完了，快快快，坐好了！”联城说完就帮娜涵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往底里踩。轰隆隆的一声长鸣往公路的另一个方向逼近。　　联城他恨不得自己新买的跑车能立刻、马上把自己送到到王全志的面前、赶上他为娜涵着手操办的生日会，最好还能飞起来，因为这样才有可能帮自己避开王全志的拳头。　　等联城和娜涵到场子时，王全志提前收到联城给他发的信息：“全志哥，我们五分钟后到。”所以，在他们到之前，场子里的所有兄弟：阿三、猴子、阿奇、秋风、晓晓、韵梦、万米、因子、肠仔...三十几人早就躲在场子的各个角落，等着给娜涵一个大大的惊喜。　　场子四面八方算不上密不透光，但是周围四处都是荒废工地的原因，就连附近的小道都是隔着几十米才有一盏淡淡的路灯，更别说借着这些微弱的灯光照亮场子了。　　“人呢？不是说让全志哥让我们过来吗？怎么没人了？”娜涵站在门口朝里看乌漆嘛黑的场子。　　联城伸手打开墙壁上的开关，把场子灯光点得通亮：“快走啦，估计他们还没到，咱们进去等一等。”他早已作出一副得逞的嘴脸，在心里暗暗得意的说着：“小样，等着吧，嘿嘿。” 　　娜涵小腿刚迈进擂台前几步的距离，突然一声如雷贯耳的欢呼声把娜涵吓得身子一抖：　　“生日快乐~吼~”礼炮、喇叭声随着祝福扑面而来，一帮人抱着各自准备的礼物从场子的各个角落冒出，一窝蜂地向娜涵靠近。　　还没等娜涵反应过来，大家早就跳到她的面前，把她围得团团转。　　“娜涵，生日快乐。” 　　“娜涵，生日快乐。” 　　“涵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娜涵看着眼前的阵仗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想这肯定是王全志安排的。前几次生日都是王全志悄悄陪她过，这次怎么会那么大阵仗？娜涵一想到这，不由自主得看向已经退到自己身后的联城。　　联城一见娜涵用着极其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赶紧摊手、作出一副无辜、不知的样子。　　“小涵，生日快乐哈哈哈。”王全志突然从人群里走出窜出来，站在娜涵的面前。　　“全志哥。” 　　王全志指了指场内的陈设：“怎么样，这个是晓晓他们搞的，还行吧。” 　　娜涵轻微点头微笑：“谢谢。” 　　“小女孩年长18了，以后是个小姑娘了哈，一定记得要对自己好点，别再不吭不响地自己受委屈啦，有什么事有全志哥和这帮兄弟在，傻妞。”说着就摸了摸娜涵的头。别说场子的兄弟了，就连场子外的其他弟兄们都知道王全志对娜涵可谓是无微不至，不管是谁对娜涵有半点不敬，他都会让那个人乘倍乘倍地奉还。而他报复的原则则是不伤害、不牵连、不施压到娜涵身上。　　娜涵嘴角微微上扬：“谢谢全志哥和大家，可是我不过生日。”说完，她咬了咬嘴角。　　“不过呢就学着过，那么喜庆的日子，应该开开心心的。来，全志哥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来看看喜不喜欢。”王全志笑咧咧地带着娜涵往擂台走去。　　在擂台后有一座被红布遮盖的小山上。王全志说：“这个是大家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都是给18岁以前的小娜涵的礼物呢。” 　　不知道是不是刚进场子就被大大的惊喜惊着的原因，娜涵并没有注意到后面被红布遮盖起的小堆山，更没想到这些都是大家为自己过去17年准备的礼物。她被眼前这个从未有过的惊喜再一次惊到，这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个被明目张胆偏爱、且有仪式感的生日。她没见过也没经过，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场合，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让她只好微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祈祷这场只为她策划的狂欢早点结束。不，应该说，她在祈求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这种从未在众人眼下享受过的赤裸裸的偏爱，让她无所适从。　　“对了，还有这个。”王全志说着便从口袋掏出了一个绑着蝴蝶结彩带的长形小盒子：“诺，这个是给你18岁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娜涵接过王全志手中的礼物，打开盒子，看见一条玫瑰金的项链，项链吊坠是星星月亮和太阳的结合形状，这是王全志在两个月前请道上的朋友、托人特意设计的。　　王全志说：“这是全志哥特意托人给你设计的项链，星星、月亮、太阳都各自带有光源，这些光是最好的、是无限的、是不灭的，无论是在何时何地，都希望它能一直陪伴着你，帮你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王全志拿过娜涵手里的项链，走到娜涵的身后，帮娜涵把项链带上：“傻孩子，你值得最好的。”他走到娜涵的跟前，欣赏着自己为娜涵准备的项链：“嗯，还挺合适的，哈哈哈哈。”说着就向着四处的人看去，像是想要获取更多的认同感一样。　　“是，真好看。” 　　“全志哥眼光真好，这很适合娜涵。” 　　“哦，怪不得是17份礼物呢，原来最大的那份是全志哥特意、亲自准备的啊。” 　　...... 　　大家都纷纷起哄，瞬间点燃了场子的气氛，震耳欲聋的音乐突起，大家把为娜涵准备的礼物一一送到娜涵的手里后，相继投到烟酒缭绕的狂欢party中，哔哔叭叭的嘈杂声填满了场子的每一处边边角角。　　娜涵坐在角落的位置，摸着王全志送给自己成年礼，突然想起联城和自己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也值得被爱、被守护、被在意，也有资格爱别人、爱自己，只要活着，我们也能有机会像别人一样遇见阳光，去爱别人。阳光？这就是联城所说的阳光吗？王全志和这群人就是自己的阳光吗？那联城也是吗？　　还没等娜涵往深处猜想，联城就已经坐在自己的对面：“哎呦呦，这谁啊？这不是咱们的寿星公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啊？不过去和大家伙闹闹吗？”联城凳子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的向娜涵疯狂打趣，似乎这才是他今晚唯一的乐趣。　　“全志哥不是找你吗？” 　　“昂，这不刚从鬼屋出来嘛。”联城指了指二楼的位置、作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他见娜涵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赶紧乘胜追击，夸大表情和语气：“你是不知道刚刚有多惊险啊，我差点出不来了，还好凭借着我这帅气迷人的皮囊和惊艳四座的灵光脑袋，才能从刀光血溅的战场上完好无损、凯旋归来。”联城手足舞蹈、绘声绘色说个不停... 　　娜涵习惯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貌似这个夸张、自恋的联城能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会感觉到很轻松很轻松，快乐好像也变得更容易。　　娜涵突然心起作弄联城的小心思，便起身朝着联城的身后，一本正经地喊：“全志哥。” 　　联城一听娜涵喊王全志，以为真的是王全志来了，吓得他还没转身向后看，就脱口而出：“全志哥，我刚刚胡说瞎...”联城一看身后压根就没人，他就立刻明白，自己被娜涵作弄了，这个冷不丁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学会作弄人了：“嘿，你竟然会作弄人，什么时候学坏的？你还敢作弄我！” 　　娜涵向他吐吐舌头，又比作一副“耶”的手势，得意洋洋的坐回到座位上。　　“你还真别说，刚刚真的要被全志哥吓死。还不是你，以后手机再也不敢调静音了！”联城坐下又说。　　娜涵反驳：“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设置的。” 　　联城被她的话噎得只好认栽：“嘿，你这个是过河拆桥啊。得，那现在咋滴，寿星公接下来想干嘛？小弟愿意鞍前马后、听从安排。” 　　娜涵点起香烟，把烟雾吐出：“等全志哥一起回家。” 　　“等全志哥一起回家？哦，那你不用等了，我想你估计回不去了，全志哥晚点约人了，好像是睿哥他们，对了，秋风、猴子、阿奇他们好像也跟着去了。所以你今晚只能委屈我了，让我这个大帅哥舍身陪你吧。”联城用余光扫了下娜涵，晃荡晃荡手里的车钥匙：“说吧，你想去哪，我带着我的阿保一起陪你。” 　　“无聊”娜涵说完便起身离开。　　她穿过蛇魔狂舞的人群，直直走向通往二楼的铁皮楼梯，在她屁股后面还紧紧跟随着手里掐着烟的联城。　　王全志见娜涵从外面推门而进，起身上前轻声细语：“小涵，怎么啦？” 　　娜涵摇摇头：“嗯嗯，全志哥。” 　　“快快快，坐下，怎么样，外面还可以吧，礼物喜欢吗？这可是咱们一帮兄弟一起搞得，诺，尤其是晓晓，外面的礼物都是她一个一个挑的呢。”王全志指了指自己斜对面的晓晓，转向娜涵：“诶，那些礼物你都看了吗？都喜欢吧？” 　　“没呢，还没来得及看。”回应完王全志的话，她转向晓晓：“谢谢你，晓姐。” 　　“也不是，那些啊都是全志哥安排的，我就帮忙逛了个街而已。”从见到娜涵第一天起，这算是晓晓第一次和娜涵带有情感的对话吧，只是，连晓晓自己都被这个冲自己微微笑的娜涵震惊到，原来她是会笑的，原来她也没那么冷。　　王全志用指了指靠在墙边抽烟的联城：“小涵，今晚让这个小子陪你四处走走哈，有什么想做你就使劲指使他做，不用手软的。全志哥警告过他了，他要是不听你，我回头就帮你收拾他。”他的手还不停地用力指向联城。　　在一边看似无心关心的联城，突然大叫一声：“遵命！” 　　这可把在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当然，被联城突然的吼叫声吓到的还有王全志和娜涵。　　王全志立刻抄起桌上的空瓶子，往联城的脚边一丢、吼道：“嘿，你说你小子，就不能正经点啊！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的，你是想吓死你哥我，还是想你哥我弄死你啊” 　　联城见状，赶紧摆出一副知错的乖巧模样，以为这样就能让王全志再一次把注意力转向娜涵。　　怎想，王全志对娜涵说了句：“小涵，全志哥等会约了人、要谈点事，所以就先走了啊。”说完就往联城的方向走去，对联城说：“你小子没喝酒吧？” 　　“没呢，今天日子那么重要，哪敢喝啊。”联城乖巧回答。　　“注意点，等会把外面的礼物帮娜涵搬回去，然后带她去兜兜风、到山顶看会儿星星就送她回去。”王全志又补充一句：“早点回去啊，别太晚了。” 　　联城瞪大个眼睛问：“啊？啥？去山顶看星星？” 　　王全志说：“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联城见王全志起势要离开，并没有要细说的意思，便没敢问，只是点点头回应着。　　“小涵，全志哥先走了，有事就打电话哈。”王全志转头和娜涵说。　　“全志哥。”娜涵叫住刚要离开的王全志，走到王全志的面前，突然抱住了他，小声说“谢谢全志哥。” 　　在场的除了联城外，都被娜涵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呆着，就连王全志也是，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抱着她、还是插在口袋里、或者就这样放在裤边一动不动。　　“傻妞，你永远都是全志哥长不大的小女孩。”王全志也轻声道、拍了拍娜涵的肩。他对娜涵的喜爱，早已从心底跑出了眼里，而这份爱是基于娜涵本身，还是那个像自己已故的亲妹妹的娜涵，对王全志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王全志离开后，联城让人把大家送给娜涵的生日礼物都往自己的车上搬，到后面实在是塞到不能再塞了，只好让人又把礼物一件一件地往车外搬，然后和娜涵两人坐在车上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拆开，再把礼物一个又一个地塞进车里，这才算勉强的把礼物全都塞进联城的车里。　　塞完礼物后，联城遵照王全志的命令，开着装满少女都喜爱的礼物的跑车，正带着娜涵这个少女往郊区的山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