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 “第十一章暑假工”

　　职高的第一个暑期，娜涵去到联城家的外贸公司打杂，她每天除了帮市场营销部的老大整理会议资料外，还要给公司的人跑腿拿快递、到楼下买咖啡、满公司送文件等等。一天到晚她都在这些事里忙活来忙活去，可，这应该也是娜涵做过的最轻松、挣钱最多的工作。　　自从娜涵上班后，联城几乎每天都在打着各种名号到公司送娜涵上班、等娜涵下班。到最后没招了又借着发放福利的借口，不是给员工送购物卡就是叫下午茶、团建、吃饭什么的。当然，在吃饭这件事上，联城擅长使用计谋让娜涵只跟自己吃。　　“你怎么那么闲？每天都来回跑。”娜涵对联城的上班状态和下班状态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态度，在上班期间，娜涵对联城虽然说不上毕恭毕敬，但起码能和颜悦色，不会跳脚拍人啊。　　联城嘶了一声表示抗议：“我这也是上班好吗，那么大一个公司我不得来看看啊，万一...是吧...” 　　娜涵想再说点什么，但想想联城的话也对，公司是他的，他什么时候来都是应该的。　　只要联城愿意，想来就来，这个好像没毛病。　　“而且，我这接朋友下班很天经地义好吗？”联城又说。　　娜涵呵呵一声，懒得跟他争论下去，摇下车窗自己抽起了烟来。　　等一个暑假下来，公司里流传着关于娜涵和联城的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有的说她是联城的女朋友，有人说是富家豪门的女儿来体验人生的，还有人说是联城派来监督公司状况的。总之，各种荒谬、不着调的说法都有，流言越传越离谱。更夸张的是，还有人跑来问她各种影视剧里才有答案的白目问题。　　能想到让娜涵去联城家的公司打暑假工的主意是王全志提的。　　在放暑假半个月前，王全志就已经和联城打好招呼。而王全志给出的要求是：工资不能少、待遇不能差、不能加班、不能受委屈。当然，王全志这样做的理由也很简单。他想帮娜涵找到一个轻松又不受欺负的工作，可以让娜涵借助自己的劳动力赚取自己的生活费。再则，王全志不希望娜涵重蹈自己亲妹妹的覆辙，整天泡在场子内的杂乱环境中。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只有让娜涵去联城家里的公司做事，起码他可以随时了解娜涵的动态，又能让娜涵过得更好。　　其实，就算王全志没开口，联城都会想尽办法把娜涵栓在自己身边。　　对于联城而言，娜涵成为了他生活里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存在。不是男友朋友、甚是男女关系，这种朦胧又清晰的身份，如果非要加个头衔的话，联城能想到的是“知己”、“小妹妹”或是“亲人”。　　暑假结束后，娜涵一共赚了8000多，娜涵第一次把那么多钱实实在在的攥在自己的手里。像个小财迷一样：1、2、3、4、5.、6、7...一遍又一遍的数着.. 　　联城坐在对面撑手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娜涵会有这样的一面，太财迷、太可爱了吧，邪魅一笑：“诶诶诶，得了得了，啊，你就算是把手数断了，那点钱也不会变多的，小财迷。”联城双手撑在桌上，歪着头说：“我还以为你视金钱如粪土呢？” 　　娜涵头也没抬，依旧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数钱：“你才是粪土呢，这是我辛辛苦苦靠自己的劳动力赚的，可稀罕了，厚厚的一沓钱啊。” 　　“哎呀，别数啦。”说着手就往钱伸去，联城还以为自己可以逮个正着，没想到娜涵突然从座椅上起身、迅速做出一个转身、向前迈了一步的动作，让因为扑空而失去重心的联城倒在座位上。　　联城连忙用双手撑了起身子，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嗯...总之心不能虚、动作还要快，不然多没面子、多尴尬啊！　　娜涵收起偷笑的表情，转头轻轻挑挑眉，拍了拍手上的钱：“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什么？你请客？铁公鸡拔毛了？还是铁树开花了？我可没听说过你请过谁吃饭啊，你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联城脑筋一转，又边演边没正经地说道：“劫财还是劫色？我可是和你说啊，劫财可以，劫色不行，我可是有操守的哦。” 　　这回娜涵直接抄起沙发上的枕头，想都没想猛地丢了过去：“滚蛋，作死啊你。”双手插在胸前，大吼：“你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去。” 　　“吃吃吃。”联城把枕头往后面一丢，小跑在娜涵的跟前：“难得铁公鸡拔毛，去！必须去啊！现在就去！” 　　“你才铁公鸡，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财大气粗啊，说请客就请客。”说着就往门口走去，又说：“而且，我这是用老板的钱请老板吃饭，这叫...薅羊毛献给羊。”她突然停下往前走的脚步，紧接着一个转身盯着他：“你往我工资里加料了，是吧！” 　　联城紧急刹住跟随娜涵脚步的小腿，又被娜涵的话噎得不知所措，想了几秒后只好装傻：“啊？什么？加什么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娜涵摇摇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大步地走到门口、关上门，按下电梯。　　吃一堑，长一智。联城在后面故意拉开了几步距离，生怕娜涵突然又杀个回马枪，把自己杀的一愣一愣的。　　从进电梯到楼下，联城愣是没敢吱声，他很好奇娜涵是怎么知道的。而另一方面，联城发现娜涵现在特别擅长调皮、戏弄人的把戏。她明知联城好奇得要死，但她就是不说，还故意摆出一副“高冷”“不好惹”的样子，反正，联城越着急，她越得意。　　联城想都不用想，娜涵这点小心思全是从自己身上学来的，特别是当对象是联城时，她玩得更是不亦乐乎。　　城里的灯光跟着人的情绪传达出不同的讯号，看得人悲伤、它便是悲伤。看得人愉悦，它便是愉悦，而看的人若是孤单的，那谁都暖不了这片寂寞的灯光。就像现在娜涵这个愉悦的心情，都因王全志和联城的存在和疼爱，才把高楼的冷淡渲染得如此温馨美好。　　“我早知道了，刚去你公司做事没多久，就在茶水间听到很多关于我工资的问题，大概就是说为什么公司会招暑期工。更夸张的是工资还比大学应届毕业生还要高，也有人说我是你特招的，工资待遇什么的属于公司体制外，不纳入在公司的开销范围内。”娜涵边走边说。　　联城一听，就知道是公司那几个年轻的小财务在四处八卦这件事，他口气故意变得严厉：“谁？谁？谁说的，我明天就让他滚蛋，一天天不做事，就知道到处做长嘴舌，满世界地瞎说什么啊。” 　　娜涵低头笑了笑：“得了吧，人家也没说错，你们家是做外贸的，不管怎么说，公司职员里再差的也是个大专学历，而且还要和你们公司业务相关的才行。你说我，一个职高在读生，突然进到你们公司打暑期工，而且工资待遇什么的都比别人好。”娜涵停下脚步，眼睛盯着联城的双眼皮大眼：“而且，你这个大少爷、大总裁几乎每天都找我一起上班、吃饭、下班什么的，是个人见到都会说道说道两句吧。” 　　联城打岔道：“不，你就不会，你肯定不会。” 　　娜涵无奈看着他，又被他气笑。　　联城接着说道：“再说了，我那是关心员工好不好，你看看哪还有我那么好的老板，吃喝玩乐住，一条龙服务。你不夸我就算了，还帮着别人说我，你良心不会痛吗？” 　　今晚，娜涵感到暖心是因为有人愿意对自己好，而且他们生怕哪一个不适的举动会触及到自己的自尊心和自卑心，所以一直找寻适合自己的方式在对自己好。这才是娜涵心底里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柔，而这份温柔全因他们的疼爱和照顾。　　“谢谢你，虽然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蹭你们的便宜，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住你们的，但是你们还是愿意一如既往的对我好，有什么开心的事都会带上我，而且还站在我的立场给我送钱。要不是你们，我的生活肯定又是一塌糊涂。谢谢你们！”说到这，娜涵闭眼点点头笑了起来，这个笑和以往不一样，不是嗤笑自己一直受助于人，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联城也察觉到娜涵已经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起码对他们的帮助，娜涵是可以毫无顾忌的接受的。便把王全志往她工资里加料的事也说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娜涵应该知道，王全志的好也应该被娜涵看见。他晃晃脑袋、故作为难地说：“其实吧，一开始是全志哥让我把他给的2000块放在工资里一起给你的。他说你不像我们一样不用为三餐担心，最重要的是你又倔强又要强。全志哥还说不管是当面给的，还是背地里给你的钱你从来都没收过。所以就让我偷偷把钱加在工资里给你啦，这样你就不知道了。”联城挠挠头叹气：“谁知道还是让你知道了，看来是她们在公司混得太闲了，才会满世界的嚼舌根、说八卦。真鸡婆！我明天回去就让她们的老大给他们加工作量，看她们还敢不敢乱说话。”语气虽然激动了点，但是幼稚的口吻还是没少。　　“联城，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多难吗？”娜涵在路边的木椅板凳上坐下：“哪份工作工资会高点？一天三餐怎么吃能省点？住哪房租水电能便宜些？哪里又搞周年店庆和促销活动了？或者怎么买东西会便宜些？等等这些都是大多数人每天在烦恼的事！要是有幸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要成家立业、要生儿育女，那生活压力是成倍成倍地涨。” 　　“什么意思，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成家。”联城在娜涵的身边坐下。　　娜涵点头微笑：“是，这不关你的事，也不关我的事，只有我们自己的生活才与我们紧密相关。但是，不是谁都会和我们一样。虽然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但是不管怎么说，叔叔阿姨给你留下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家那么大的公司，只要你不搞事，但凡有点经商头脑，那这些足够你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她把身子转向联城：“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房没车，四处漂泊不定，每个月就靠着那几千块的工资过日子、养家糊口。” 　　他很小声的嘀咕：“谁要钱了，谁他妈稀罕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拿所有的钱换他们回来，只要他们能回来就好。” 　　娜涵很清楚联城的心情，就像联城了解她一样。她抱了抱联城，想起了别人都羡慕她大城市的户口，都说她有这个城市的户口真好，以后升学、工作都会比别人轻松一点。那时自己也曾说过：“狗屁户口，谁爱要谁拿去，我只要我爸爸妈妈。” 　　这时，娜涵才意识到这个自己和说羡慕自己有大城市户口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都在拿着各自的需求，衡量别人的快乐。　　娜涵这会儿抱得更紧了，内心缠满了愧疚和心态，慌慌张张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说，大家都不容易，别人要说什么就让别人说吧，我又没胳膊少腿的，是不是？如果他们八卦一两句能让他们变得快乐的话，那我们就当做个好人，这样也很好啊。” 　　联城从娜涵的怀抱里回过神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娜涵的背：“好啦，我知道啦，我就是怕你不开心，故意逗你的，放心吧！我不搞事不搞事。”又说：“没想到你还挺...善良、挺...大度的嘛，被人家这样说都不生气啊。” 　　“那在联总心里，我是个很小气、很坏的人吗？” 　　联城否认解释：“没没没，就是吧...刚认识那会儿挺...冷的，后来熟了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娜涵没接着打趣，她用力拍了一下联城的背，和故意发出惨叫和咳嗽声的联城说：“走！我从我两位大哥给我的零花钱里，斥巨资带你去吃肉，怎么样，是不是很仗义！” 　　“哇~巨资诶！那我不是要谢谢老板？”联城说。　　娜涵挥手，摆出阔气样：“不用，你谢谢我两位大哥就好了。” 　　“好的！”联城跑到娜涵的前面，面向娜涵倒着走：“被大哥罩住的人，我很好奇，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多啊，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么...那么...额...啰嗦哈哈哈。” 　　“你才话多，你才啰嗦”娜涵又想把魔掌伸到联城的身上。　　联城往后一跳躲开，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晚，娜涵伴着联城那回荡在大街的笑声往城市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那里也是灯火通明，那里也是车水马龙，那里也有联城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