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 “第八章你是谁？”

　　因为房租到期的原因，柯本把娜涵她们住的房子退掉，将奶奶怡韵安置在娜涵大伯汉绅的家后，便拿着娜涵家房屋征收的补贴作为娜涵她们住在自己家里的报酬。　　由此，对外说是娜涵、辰曦和焰雨三兄妹住在柯本家，实际上主要是娜涵住下了。　　因为辰曦和焰雨上学都住在学校，尤其是辰曦，在娜涵的记忆中，辰曦上大学后几乎没有回到柯本的家里住过。就这样，娜涵开始了近三年与柯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那年暑假已进入到尾声... 　　入学前，娜涵需要面对柯本给她剩才的唯一的一个选项和专业，以及接下来几年里无尽的刻薄相待。　　这样的日子有多无奈，她早了然于心，甚至在任何一个时刻，都开始埋冤自己为什么要顺着柯本的私心走。　　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不能释怀，从眼里冒出的怨念，让她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盛，甚至每每心起报复的念头... 　　正当娜涵陷入在这场情绪斗争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职高的门口。　　从柯本家走到职高的路不算远，大概走上半个小时就能到，而且这条路是娜涵常常出来散步的路，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　　娜涵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所破旧的职高，不禁讽刺了起来，嘴里嘀嘀咕咕说到：寄人篱下就是为了到这里来吗？　　新生报道的手续不会很繁琐，只要去到班里找班主任在报道的名单签个字就可以走人了。办完手续后，娜涵依靠在长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师生发起了呆来。　　她不想回到柯本的家里，看柯本的脸色行事，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索性就在这发会儿呆，消耗下时间也不错。　　突然，一个高出娜涵一个半头的男孩，斜挎着黑色的单肩包、手里举着大大的摄像机站在娜涵的身后：“你在看什么呢？”说完就把摄像头对着娜涵。　　这个男孩的菱角不算分明，椭圆形的脸型和搭到额头的刘海反而让他看起来更乖巧。如果按照类型划分的话，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应该是属于比较阳光清秀、乖巧的类型。　　娜涵退了半步，有点蒙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校服、拿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人... 　　他接着又说道：“你是娜涵吧，我叫联城，也是计算系的，我应该是比你大一届。你在这干嘛呢？在偷偷看哪个帅哥啊？”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那她是怎么知道叫娜涵，而且还知道自己是计算机系的新生，娜涵的自觉告诉自己，这些绝对不会是巧合。　　联城见娜涵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连忙收起摄像机、笑着解释：“这个啊，我是学校拍摄团的成员，这不今天是新生报道吗，就带着任务过来拍点视频啊相片什么的。然后不小心看到你在这，就过来打声打招呼啦。” 　　娜涵又退了退问：“你怎么认识我？我们见过？” 　　“嗯，算是见过吧，但是你估计不知道。”他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个手机和信封：“对了，这个是全志哥让我拿给你的，他还说晚点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全志哥？”这让娜涵更疑惑了，难道他也认识全志哥？“你认识全志哥？” 　　他故意一脸得意的模样：“嗯，认识啊，你被程琛冤枉那回我也在，你不知道吧？我就在角落里看完全程呢。”联城晃了晃手机和信封，示意娜涵快点把东西拿走。　　但，见娜涵没有任何的表情，又说道：“我开玩笑的啦，那次我确实在，但是和全志哥一起过去的，我没有看完全程，所以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的糗样。” 　　见娜涵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让联城感到一丝丝的尴尬，只好绘声绘色地说起程琛的事，希望能够打破尴尬的氛围：“程琛那晚才是最惨的呢，全志哥后来让人把他丢到了几十公里外的荒山野岭里，听说隔了一周他才回到家里，现在人都是疯疯癫癫的，像个傻子一样。这会儿大家算是知道，欺负你的下场有多惨了。诶，你知道大家都在背后怎么说吗？他们说宁愿输掉赌约、被富家子弟打一顿，也不要得罪你，不然下场就是程琛那样。” 　　显然，娜涵对这件事情没有表露出一点点的关心和惊讶，只是冷淡地回了句：“嗯，我回个电话。” 　　“得嘞，收工！”联城算是领会到他们口中的冷人了，真的很冷很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全志哥混得那么熟呢？　　在操场上，娜涵找了个人少有树荫遮挡的草坪坐下，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手机和装在信封里的钱，越看心里的滋味越说不上。在这种从未有过的关系中，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王全志这样对她的好。自己要如何转变这个一直向王全志索取的身份，是不是也有一个角色，也能让自己有机会对王全志付出一回。　　娜涵拿起手机，看见通讯录里早就保存了王全志的两个手机号，还有一个备注为联城的手机号，她拨通了王全志的手机号码：“喂，全志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王全志的男中音：“嗯，小涵啊，手机拿到啦？” 　　“嗯嗯，刚拿到，这个手机多少钱，我下次有钱了再还你。还有钱，我让那个叫联城的人送回去给你。”娜涵说。　　“不用，这是全志哥送你的礼物，一个是中学毕业礼物，一个是升学礼物。你啊，记得常给全志哥打电话就行了。”王全志还是一样，总有办法能够给她送上她需要的东西，并且以适当的理由和方式。　　“嗯，好，谢谢全志哥。” 　　“学校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联城，他也在你们学校读计算机，就比你大一届。他是个很靠谱的人，你可以随时随地找他。我也和他说过了，你要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我就找他算账！啊？” 　　“嗯嗯，好。”娜涵不想多说，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怎么会找他。　　“还有，等会你和联城一起过来午饭，不然你中午肯定又不吃饭了。”王全志说。　　“全志哥。” 　　“嗯？” 　　娜涵停顿了两秒，才犹犹豫豫对着电话：“我听说，程琛的事...” 　　“他的什么事啊？”王全志没有挑明说。　　娜涵停了停，还是决定说出口：“有人说他现在疯疯癫癫的。” 　　“嗯，应该是吧。”电话里传来事不关己的声音。　　“是上次我的那件事吗？”娜涵又问。　　“你不是不插手场子的事吗？怎么突然对他的事感兴趣了？”王全志明白娜涵的本意，还是决定试探下娜涵。这样做，一方面是想打消娜涵特别容易产生的愧疚念头，另一方面，也警醒娜涵别和场子的事纠结在一起。　　虽然王全志一直对娜涵很好，允许娜涵随便出入场子，但是要让娜涵混进这个险恶的圈子，王全志一直都是保持着反对的意见。对于娜涵自己而言，这个圈子有很多娜涵没接触过的、见不得光的人和事，王全志当然希望娜涵能够离得远远的，最好能够一直做他生命里最干净的那个人。　　但是他自己也明白，很有可能自己会亲手带娜涵一点一点变得复杂。　　“这件事你就别理了，全志哥会看着的。你等会儿忙完了记得过来，全志哥带你去吃肉！啊？”王全志决定推脱不理，连多言一句的余地都没有。　　“嗯，好。” 　　这头电话刚挂，手机又响起，娜涵看了下手机的来电显示是联城。　　“喂。” 　　联城朝着电话里头得意地说：“你看下教学楼三楼，升旗台斜对着的三楼走廊。” 　　娜涵抬头望向联城说的方向，终于看见了用力向她挥手的联城。她问：“干嘛？”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刚刚接到了个任务，全志哥让我带一个叫娜涵的人过去吃饭，我现在好像找不到她了，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她。”联城故意调侃。　　“没有。”娜涵也毫不领情地回应。　　联城依旧放弃的意思，接着调皮调侃着：“那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去了，这回肯定又凶多吉少咯，饭也不用吃了，全志哥肯定会把我暴打一顿的，然后把我丢到深山里，想想都怕怕的，怎么办哦。”他还特意将后面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喂。”娜涵叫住他。　　“怎么啦，你知道她在哪吗？”联城见娜涵上钩，赶紧出招。　　“在校门口等你。”娜涵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得嘞。”另一头，联城像是取得了某场战役的胜利一样，蹦跶蹦跶地往校门口跑去。　　“联城学长。” 　　“学长。” 　　“学长。” 　　...... 　　从教学到校门就800多米的距离，联城将近和20几个校友打了招呼，其中有一大半以上都是女同学，用联城的话来说是别人主动和自己问好的，而自己只是被迫地礼貌的回应着，不然别人会说自己没礼貌的。　　也是，这张帅出乖乖仔的五官，当然很能招蜂引蝶。　　等联城走到校门时，就已经看见娜涵乖乖站在树荫下，小跑上前笑道：“同学，我们走吧。”然后想要走到路口拦的士，突然看见娜涵往反方向的车站走去，他赶紧拉着娜涵：“错啦，是走这边。” 　　娜涵指了指公交站的方向：“公交站在那边。” 　　“我们赶时间，打的过去吧，而且你看这太阳毒辣毒辣的，坐公交车会热死个人的，我可不想黑成个宋小宝，走这里！走这里！”联城试图想要再次把娜涵往路口的方向拉，但是娜涵用另外一只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直直向公交站走去：“你自己去，我坐公交。” 　　联城连忙追上去，拍了拍口袋：“哥有钱，你看，厚厚的都是钱钱，我们还是打车吧，求求你了。”说完又想伸手拉着娜涵往路口走，这会娜涵将身子一侧、手一抬，算是躲开了联城向自己抓来的手。　　联城只能在原地无奈地甩了甩身子，嘟着嘴、屁颠屁颠的跟着娜涵去公交站搭公交。　　打车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坐公交花了一倍多的时间，这回是真的把联城给热出了后遗症了。他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怎么那么多人？怎么那么热？怎么那么慢？怎么还没到？...”估计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非常抗拒坐公交吧。　　还没进到店内，联城就看见坐在窗边的王全志，便举手打了个招呼，娜涵望向联城打招呼的方向，才看见王全志。　　“全志哥。” 　　“全志哥。” 　　“来啦，快坐，外面怎么热，怎么不打辆车来啊？” 　　联城坐在猛地喝下一大杯水，开始和王全志吐槽在公交车上吃的苦：“本来是要打车的，诺，这不是某人嘛，非要去坐公交车，拦得拦不住的那种！全志哥，你知不知道，公交车上人又多、车又慢又热，而且还很焖！豁，那真的是人间炼狱，我这辈子都不想搭公交了！”说完还不忘往娜涵那边瞥去。　　“哈哈哈，那个某人肯定是你吧。”王全志想都不用想，这个脾气倔得跟个驴一样的人，除了娜涵外还真的没谁了。　　娜涵微微笑回应着王全志、在严格意义上，娜涵那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几度的嘴角，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面无表情更精确一些。但，这在娜涵的脸上已经算是微笑了。　　在一旁看着的联城也被娜涵的“笑”惊着了，虽然真的不是很明显，但也算是知道她是会笑的。　　原来这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脸，还会笑啊？！而且笑起来还算挺好看，联城越想越觉娜涵有趣，他越看越入迷... 　　王全志见联城看娜涵的表情不对劲，猛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带着犀利的眼神：“喂喂喂！”联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赶紧将自己的视线移到娜涵之外的地方。　　“快看看你还想吃些什么，全志哥给你叫了你最喜欢吃的黑猪五花肉和牛雪花。”王全志说着顺手把旁边的菜单拿起来给到娜涵。　　“不用啦，我够啦。对了，全志哥。”突然，娜涵从口袋里拿出信封。王全志一看就知道娜涵要做什么了，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落寞。和娜涵相处那么久了，还是没能让娜涵随随便便接受自己的好，可能这也是王全志欣赏她的地方之一吧。　　娜涵把信封往王全志的桌上一放：“手机我收下了，这个要还给你，放心吧，我还有钱呢。”她心里一紧，生怕王全志生气，上次程琛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王全志了解娜涵的自尊心有多强，即使借着开学礼物给她送钱，她都会误以为这是一种救济，而且她那个犟脾气说不要就不要，他只好借着联城的存在：“那先放在联城那，你需要用钱就随时找他拿。” 　　“啊？”在一旁低头翻阅菜单的联城，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　　“啊什么啊，以后娜涵在学校有什么事你都要看着点，她一日三餐也是你负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啊，她要是瘦了我就找你算账！” 　　听到王全志这样说，联城只好乖乖照做。他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要怎么和娜涵套近乎，而不是她要吃什么了。　　“好，谢谢全志哥。”娜涵说。　　就这样，联城成为了娜涵在学校里头的另一个王全志，有什么事他还真的第一时间出现，就连娜涵有没有吃饭，他都能第一时间得到风声，这让娜涵开始怀疑联城是不是收买了班里的同学，帮着他监视自己。　　开学后没多久，娜涵决定向学校提出退学申请，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和柯本有过多的接触，更不愿意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刚申请退学还没两天，娜涵退学的事在学校闹得风风雨雨，学校里没有哪个老师不认识她，就连离计算机系教学楼最远的艺术班都知道娜涵开学就申请退学的事。就这样，娜涵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　　下午最后一节社团课下课后，联城跑到娜涵的教室，拉开娜涵课桌前的椅子坐下：“牛啊，刚开学就要退学，我敢说，职高里你肯定是第一个。”说完就对着娜涵比了个大拇指。联城也不知道娜涵为什么想要退学，他试探性地问：“和哥说说呗，你干嘛想退学，有人欺负你啦？还是老师对你不好了？该不会是我给你买的饭菜不好吃你才想要退学的吧？这个我们好商量，以后你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这不用退学的。”联城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娜涵连抬头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手上的书上看。　　联城看实在不行了，只好开始耍无赖：“你真的很冷诶，话不多还不喜欢笑，你这样吓跑不少人吧？”联城看了看娜涵的班级，开玩笑道：“我估摸着，你们班上应该没人敢靠近你吧？” 　　“我说，你也别老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说说说说说，你倒是应我一下啊！不然这样看得我像个傻子。” 　　“嘿，你怎么什么都喜欢看，上次看帅哥，这次看书，你就不能看看我吗？我也很好看啊！说什么也有很多女生想看我，我还不给呢~” 　　“你这人也太无聊了吧。” 　　联城一个人一直在这儿说个不停，娜涵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逼得联城只好直接上手，他抢过娜涵手里的书：“在看什么书呢？让我也看看。简爱？这个不是中小学生的读物吗？你怎么现在才看，不过我也没看，要不你和我讲讲这本书说的是什么吧？” 　　娜涵被他激得立刻起身，抢过书本，大声叫唤着：“还我！” 　　平时一句话不说也不喜欢笑的人，突然大吼一声，联城这才算是见识过娜涵的另外一面：“原来你是会生气的啊？那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退学呗？” 　　“关你什么事。”娜涵低头接着看书。　　联城一听终于说话了，赶紧回应：“当然关我的事啊，全志哥让我看住你，我这不得看住先啊，不然我要怎么交差。” 　　娜涵突然合上书，一脸严肃的看着联城：“你跟全志哥多久了？” 　　“诶嘿，原来你关心这事啊！原来你关心我啊！应该有一年了吧，平时我没事就在场子里帮全志哥看场，要么就跟着全志哥去其他兄弟那儿。” 　　“怎么认识的？”娜涵问。　　联城想了想：“怎么认识的啊？就是酒吧喝酒认识的，喝了几次就熟了，再然后就跟着全志哥做事啦。”他还不忘调皮一把：“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全志哥那么牛的，刚开始吓得我半死呢。你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走了，还有事。”还没等联城说话，娜涵就拿着书包从教室的后门离开，丢下想要继续追问又没机会问的联城自言自语：“得，又过河拆桥了。”等娜涵走远时，他才想起娜涵没和自己说为什么要退学。急得他直对着门口喊：“你还没和我说你为什么要退学呢？”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拍拍屁股从后门离开... 　　娜涵申请退学的事没过多久，就被娜涵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按下去了，理由也很简单，退学申请需要家长到校面谈，再确认签字。　　这不就意味着要让那个自以为是又自私虚伪的柯本到学校里扮演一场伟大的圣人戏码吗？娜涵一想到这些就觉得犯恶心，最后只好暂停打消了这个念头，改为半工半读。　　上课时间在学校上课，下午下课了就去班主任给自己介绍的托儿所工作，晚上下班回到柯本的家里。偶尔也会和联城一起去王全志的场子里帮忙看场，然后直接住在王全志家。　　这样忙碌不定的生活反而让娜涵觉得有点盼头，虽然累了点，但，总比总待在柯本的家里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