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不了?”萧何闻言顿时一愣,在攻咸阳之路上时,他们多以奇谋或劝降的方式,使得沿途防守之秦兵秦将纷纷放下刀剑,因此这些汉家将士所真正面临战斗甚少,与项羽这等攻克了巨鹿之战的项家兵士根本没有可比性,萧何本以为沛公是最清楚这一点的,谁曾想其竟然打算正面反抗。 “主公......”萧何刚欲劝言,就看见刘季向前伸出手来,随后手的前半部分竟直接消失了,就如同被斩断了一般,那横截面清晰可见刘季手臂里的骨骼、血液以及臂肉,就在萧何和樊哙尚在未回过神来时,就震惊地看到刘季之手又抽了回来,手臂再度变回完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手上却沾满了鲜血,以及一个正被刘季握在手中正“彭、彭”鼓动着的鲜红事物。 那是,一名项家兵士的心脏! “现在,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否?”刘季随手将那鲜血淋漓的心脏扔到一旁的雪地上,洁白的雪染上了鲜红的血,此番画面让周围所有看到此幕的汉家兵士们都心中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彻骨寒意席卷了他们全身。 而随着那落在雪地之上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后,正缓步前进着的项家军中,一名普通士兵亦忽然手按胸口,随后倒在了雪地之上,生息渐无。 “妖法,这是妖法!”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话,顿时唤醒出了周围所有汉家兵士的恐惧和颤抖,甚至有不少士兵将刀枪对向了这里。但刘季却是不以为然的抖了抖手上的鲜血,说道,“你们只是看不见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我能够看到一切事物的内外前后,自然也能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从一个敞开的篮子里拿东西,这又有何难呢?” 这句话令所有人为之一愣,接着无法理解的表情出现在周围每一个人脸上,就连萧何和卢绾亦是如此。看到他们这样,刘季直接笑出了声来,但是这笑,却不是对他们的嘲笑,而是对身处在三维时空中的他们,包括曾经的自己,那可怜视野的笑话。 人类的弱小取决于视野的差距,对于一只一直爬行在一条直线上的蚂蚁而言,直线是它的内在视野,它的一切对于世界与时空的判断都由这一视野所决定,因此对于蚂蚁来说,直线便是它世界的全部。 但这时一名实验室中的人类,在观察蚂蚁运动的过程中,伸出手来,将这一条直线或掰弯或曲折了起来,这使得蚂蚁的直线世界发生了改变,亦使得蚂蚁的内在视野发生了变动。 这是外在视野,也即是更高维度的视野。对于蚂蚁直线世界之上的三维人类来说,蚂蚁的世界是其可以一眼就观察到全部细节,并且可以肆意调控的存在。这是超越了武器、兵力和战术的另一种战争模式,也是高维存在的外在视野中,对于低维存在的内在视野的绝对掌控。 而就在刘季的笑声中,萧何率先反应了过来,跪倒在地上,双手触地,伏下身来,对正在放声大笑中的刘季行跪拜大礼,并大声说道:“沛公乃赤帝子,起义之初,曾于芒砀山斩白帝之子。那项羽不过重瞳,欲逆天而行,攻打赤帝子,现主公获授盖天之力,千里取心,此战,我等必胜!” “我等必胜!” “我等必胜!” 周围的汉家兵士也纷纷反应过来,本以为那斩白帝之子白蛇不过是传闻而已,却没想到沛公真展现出了千里取心之力,赤帝子之名号名副其实,有这等主公,此战必将胜利。 在军中兵士斗志高扬的呼声渐息后,萧何站起身来,目光再度向那雪地上的鲜红心脏瞥了一眼,在这风雪交加之日,萧何的脑门上竟浮现出了些许汗珠,随后看向刘季,但刘季却早已转过身去,将眸光看向那领兵在前的钟离昧以及身穿软甲的范增,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思考着一些事。 “他们一死,似乎后续就将发生重大变化,且项羽亦会率领余下的二十万兵士直扑而来。看来此番还是威慑一番便好,之后再做打算。”遂即刘季本能的伸手招呼说,“萧何,去把军师请来,一起共商退敌之法。” “张子房吗,我之前就派人寻找了,但一直没见到他啊,该不会是跑了吧。”萧何亦是一脸疑惑的说道,随后便看到沛公脸上神色顿时僵硬住,紧接着方方还容光焕发的神情黯淡下来,那蕴满悲伤的脸庞,似乎可以滴下水来。 “是啊,子房兄他,已经不在了啊......”刘季想着,想着张良亿万轮回当中的悲痛,想着他怀抱住自己冰冷的尸身,想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进入绝望轮回,却从未说过放弃的心声。 而他,被张良以献祭自身所救,他,如今不仅仅是刘季,更是张良记忆之承载者。两个完全不同之记忆共于一人之身,这样的他,究竟是谁,又究竟应当做什么? “呵,呵,哈哈哈。”在沉默了片刻后,刘季竟突然伸手扶额,仰天大笑了起来。 “错了,都错了,都错了啊。”刘季反复念着,随后抬手,将身上的羊毛大氅脱下,并扔在地上。 “子房,你错了,你都错了啊。”刘季抬头,鹅毛大雪落在他之面颊上,并迅速消融,至余下冰冷水湿。 “你错了,你完全错了。你真的以为,我刘季只是想要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想要在死后也能青史留名吗?” “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去追求过什么,一件件一幕幕,都逼迫着我,从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到了沛公,再到汉王。” “你错了,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希望,希望能够有点大事业,能够在和你,和小鹿弟一同再次喝酒之日,好好显摆显摆,在让你看到我所攻下的整座咸阳城后,拉着你去咸阳城皇宫喝酒,看你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让我哈哈大笑一阵,仅此而已。” “你错了,你以为我真的很在乎那皇宫里的皇位吗?若没有你、没有卢绾、没有樊哙、没有周勃、没有曹参、没有夏侯婴,我早就死了,你们是我举事起义以来的最大助力,因此我才那般的惧怕背叛,惧怕有人谋害我。” “而现在,你已经不在了,不在这座时空中了,消失在了这座天地。” “你给我留下了仙人(四维)之躯,给我留下了灭楚之记忆,给我留下了成皇之道路。” 却从不会想,我,会这般,选择吧? 刘季心中默念着,随后,那在风雪当中寒冷颤抖的身躯,开始散发出点点荧光。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离得最近的卢绾更是如此,但紧接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他伸出手来,要抓向沛公之肩膀,但却抓了个空,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荧光之中,卢绾的手穿过了已变得格外虚幻的沛公刘邦,仅抓到了一片冰雪。 “刘季,刘季!”卢绾顿时惊慌开来,但当他看向刘邦之时,却发现这名从小到大行事皆放荡不羁的男人,此刻脸上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个坚定、果敢,想要真实达成其目的的表情。 “卢绾,我要走了,我要去下一个轮回,把军师给带回来。” “你说好不好笑,他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我给救了,我却又要回去,把他给带回来。” “这次,这狗屁老天不知道又要把谁给弄死,但我和他却都不愿意,失去彼此。” “皇位,皇位哪有咱们哥儿几个一起喝酒,来的痛快啊?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放不下不断死去的我,但他好像没想过,我是否放下过,放下没能和他一起在咸阳城喝酒的遗憾呢?” “卢绾,我走了之后,你们就降了吧,范增想杀的人是我,我没了,他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沛公由萧何来接任,等天下平定了,别掺和打仗的事了,好好回去种地。” “对不起,这一辈子,我没有陪伴你们。因为有个一直孤身一人,用亿万轮回把我给救了的人,正等待着,我去陪他。” “那项羽,要成皇,便给了他吧。” “孤寡皇帝一个,又有何用?” “往昔纵情之日,不过南柯一梦。你说,可笑否?” “哈哈哈哈。” 在纷飞的白雪下,在男人的笑声中,在周围士兵的注目下,在无尽的轮回间。 那个自始至终都被逼迫着前进的男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化身粒子,拂尘而去。 只留那被白雪所浸湿的羊毛大氅,以及那早已失去鲜红色泽的心脏,仍摆在那里,诉说着方方的一切,真实与否。 弃了皇位,却选择了去陪伴。 这是对,是错,无人能晓。 天道终究会罚没一人,而活下来的另一人,却又将去新的粒子宇宙中,去陪伴,去拯救。 鸿门之宴,无穷无尽,而大牛兄与小鹿弟,亦将在这无止尽的陪伴中,无限轮回。 此即《鸿门宴·无限》 就此谢幕,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