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逢集。 街上人挤人,叫卖声、讨价声、驴叫声混作一团,热闹得掀翻屋顶。 桑成原本是陪娘出来抓药,刚走到王芬家药铺门口,就被街口一阵喧哗吸住了目光。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中间摆着一张破桌,桌后坐著一个戴墨镜、留山羊胡、穿道袍的算命先生。 道袍宽大,脸色青白,手指枯瘦,眼神却阴恻恻的。 桑成怀里的阴阳照心钱,毫无预兆地一凉。 不是黑气,是阴差气息。 他不动声色,脚步微顿。 “怎么了?” 王芬刚从药铺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包草药,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 她语气依旧爽利,关心却藏不住:“脸色又差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桑成低声道:“前面那个人,不对劲。” 王芬顺着他目光望去,皱眉:“算命的?镇上最近骗子多,别理他。”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哭腔: “先生救命!我家孩子夜夜哭醒,说是看见白影子啊!” 算命先生慢悠悠抚须,声音尖细: “你家宅不安,是冲撞了‘五鬼吵宅’,必须由我作法驱邪,不然……小命难保。” 百姓本就信鬼神,一听“小命难保”,当场吓得连连磕头。 桑成瞳孔微缩。 他悄悄运转通阴耳。 一丝极淡的阴差口音,飘进耳中—— 正是上次来找茬、被崔判官训斥的那名黑面阴差。 好家伙。 明着不敢动,暗地伪装下凡,故意搅乱阳间,栽赃鬼怪,想逼桑成出手出错。 “桑成!桑成!” 狗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慌张: “不好了!那算命的说咱村近期要闹大鬼,还点名说……是你招来的!” 大壮紧跟着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怒目圆睁: “他胡说!俺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冲。 桑成一把拉住他,沉声道:“别冲动。他不是凡人,你打不过。” 秀才挤到最前,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分析: “对方故意栽赃,目的是逼你当众动用神通,一旦引起恐慌,官府会抓你,阴司也能借机说你‘扰乱阳间’。 这是圈套。” 桑成点头。 完全符合秀才人设——冷静、谋算、看破布局。 “那咋办?”大壮急道,“就让他污蔑你?” 桑成目光一稳: “他不是要装算命先生吗? 那我们就陪他‘算’。” 五人组挤进人群,往算命先生面前一站。 场面瞬间形成对峙: -前排:桑成、王芬 -左盾:大壮 -右谋:秀才 -后斥候:狗子 算命先生抬眼,阴笑一声:“这位小友,印堂发黑,身缠阴气,怕是不久就要……” “缠阴气的不是我。”桑成声音平静,“是先生你。” 阴差一愣。 秀才立刻接话,文绉绉补刀: “先生面色青白,指节阴寒,气息浮而不稳,这不是道长风范,是……久居阴地、不见日光之相。” 阴差脸色微变。 狗子缩在大壮身后,嘴碎补刀: “我看他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放肆!”阴差一拍桌子,“黄毛小儿也敢妄言命理!” 王芬往前一步,擀面杖往桌沿轻轻一磕,脆响一声: “你既算命,就该讲理。 你说桑成招鬼,拿出证据。 拿不出来,就是你妖言惑众,搅乱市集!” 凡人战力天花板,气场直接压住场面。 百姓议论纷纷: “对啊,有证据吗?” “芬姑娘说得有理!” 阴差暗怒,心念一动,指尖甩出一丝微弱阴气,想当场制造“闹鬼”假象,栽赃桑成。 可阴气刚一飘出—— 桑成怀里的阴司通行牌,无声一亮。 被动护身触发。 阴气当场反弹,原路打回阴差身上。 阴差浑身一颤,道袍下摆无风自动,墨镜都滑了下来,露出一双青黑阴差眼。 “哇——!” 狗子尖叫一声,“他眼睛是绿的!真不是人!” 桑成不再留手。 他缓缓掏出阴阳照心钱,半黑半红,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你本是地府阴差,私自下凡,伪装道人,哄骗百姓,制造恐慌,已经触犯阴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我是崔判官亲封善恶审查员,有权将你遣返地府。” 阴差又惊又怒:“你敢!” “我只按规矩办。” 桑成掌心微抬,心念:照真身。 照心钱光芒一洒。 阴差身上道袍瞬间虚幻,露出底下黑差服、铁链、青面獠牙的阴差本相! 全场百姓轰然炸锅: “鬼!是阴差!” “原来是地府的差爷跑出来骗人!” 大壮一看本相显露,立刻挺胸:“原来真是自己人!那你还污蔑桑成!” 秀才扶额:“你能不能晚点再认亲……” 狗子兴奋大喊:“阴差下凡骗人啦!比戏本子还好看!” 阴差羞愤欲死,当场想遁走。 桑成淡淡一句: “你再走,我就禀明崔判官,说你违抗法旨,私扰阳间。” 阴差脚步一顿。 他最怕的就是崔判官。 桑成语气放缓,留一线余地: “你自行回去,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再敢来,我便不会留情。” 这完全贴合桑成设定:不赶尽杀绝、守规矩、识大体。 阴差恨恨瞪他一眼,阴风一卷,原地消失。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轰然叫好: “桑成厉害!” “小青天!真是小青天!” 人群散去,集市恢复热闹。 王芬走到桑成身边,把一包温好的草药塞给他,耳根微红,嘴依旧硬: “给你。补气血的。 别每次都硬撑,你倒了,谁管这群乱七八糟的鬼。” 桑成握着药包,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口。 他嘴笨,只轻轻说了一句: “有你在,我撑得住。” 王芬脸一热,转头假装整理药包:“谁跟你撑……我是怕大娘担心。” 秀才、大壮、狗子站在不远处,挤眉弄眼。 狗子小声:“又脸红了又脸红了!” 秀才:“再喊,芬姑娘真要揍你。” 大壮:“揍谁?俺帮着拉架!” 桑成回头,看着三个活宝,嘴角忍不住上扬。 地府深处。 崔判官将一切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淡淡一笑。 “不骄不躁,有勇有谋,守规矩,留余地。” “桑成……你果然,没让本判官失望。” 殿外,那名阴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崔判官眼皮微抬: “罚去冥河守岸三百年,再思过。 以后,谁再敢针对桑成,便是与我作对。” “是……属下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