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风一吹,树梢呜呜响。 桑成虽然还虚着,可怀里阴阳照心钱一阵阵发烫——那是崔判官留的暗记,催他动身。 他刚一出门,四个身影 already蹲在墙根,跟一排待出栏的小兽似的。 大壮扛了根碗口粗的木棍,腰里还别了个破铜锣,挺胸凸肚: “俺准备好了!鬼一来,俺先一棍子,再敲锣吓它!” 秀才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捏着张写满字的麻纸,眼镜虽然是假的,架势一点不弱: “我已拟定三条预案:一稳、二探、三撤。诸位务必听我指挥。” 狗子揣了俩窝头,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东张西望: “桑成,咱能不去不?乱葬岗那地方,白天都瘆人……” 王芬最后走过来,布衫扎紧腰,手里拎着根磨得光滑的擀面杖,眉一挑: “怕就留在家里,没人逼你。” 狗子立刻挺胸:“谁怕了!我就是……提前想好逃跑路线!” 桑成看着这一队活宝,心里又暖又好笑。 按精细设定——他是沉稳队长、嘴笨心软,只轻轻一句: “走吧。都跟着我,别乱跑。” 王芬脚步自然往他身边靠了靠,不远不近,刚好能互相照应。 她嘴上不软,心却最细:“你身子还虚,真有事,我挡在你前面。” 桑成耳根微热,没好意思回话。 五个人往城郊走,影子拖得老长,气氛本来该阴森,硬是让他们搞成赶集。 狗子一路碎碎念,斥候本色拉满: “前儿个张老头说,乱葬岗有夜里哭的,还有捡银子捡到头盖骨的……” 大壮越听腿越软,肉盾担当当场破防: “你别念了!再念俺先把你嘴捂住!” 秀才冷静分析:“根据我书上看来的,鬼怕阳气、铁器、灯火,我们有芬姑娘的擀面杖,有大壮的铜锣……” 话音刚落,风“呼”地卷过一片纸钱,轻飘飘贴在秀才脸上。 “——哇啊啊!!” 秀才当场破功,一把扑到桑成背后,死死抱住他胳膊,声音发颤, “有、有东西!!” 桑成:“……是纸钱。” 秀才镇定松开,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 “咳……我知道。我只是测试一下大家反应。” 狗子在旁边无情拆台:“你刚才叫得比鬼还尖。” 终于摸到乱葬岗边缘。 月光一照,土包一个接一个,荒草半人高,石碑东倒西歪,偶尔几点磷火一闪,气氛直接拉满。 桑成悄悄摸出阴阳照心钱。 铜钱半黑半红,微微发冷——有鬼,但还不是厉鬼级别的凶煞。 “大家小心,别散开。”桑成低声道。 王芬站在他左侧,擀面杖横握,比三个大男人还稳,完全符合她凡人战力天花板、团队稳神的设定。 刚走几步,狗子忽然“嗷”一声惨叫,蹦起三尺高: “抓、抓我脚!!有东西抓我脚!!” 大壮当场抡起棍子就要往下砸: “何方妖孽!吃俺一棍——” “别砸!”桑成赶紧拉住, “是树根。” 众人低头一看: 一条老树根,刚好缠在狗子脚脖子上。 狗子脸煞白,瘫坐在地上喘气: “吓死俺了……俺以为这辈子到头了……” 秀才冷冷点评:“胆小,话多,体力差,除了跑得快一无是处。” 狗子委屈巴巴:“我这是斥候的职业本能!先吓为敬!” 又走没几步,大壮忽然停住,铜铃大眼瞪着前方不动。 “大壮?”桑成轻唤。 “嘘——”大壮嗓子发紧,“前、前面……有个白影子……飘、飘着呢……” 众人瞬间僵住。 荒草里,一道白影晃晃悠悠,忽高忽低,不出声,就那么飘。 王芬也握紧了擀面杖。 秀才屏住呼吸,悄悄往桑成身后缩。 狗子直接抱住大壮大腿,一声不敢吭。 桑成握紧阴阳照心钱,往前一照—— 没黑气,不凶,就是怨气有点沉。 他按设定,沉稳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我乃崔判官座下善恶审查员,在此查案。你若有冤,不妨直说,不必吓人。” 白影一顿,停在半空。 然后—— 那影子“噗通”一声,掉下来了。 众人:“???” 白影吭哧吭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土,是个穿白衫的年轻女鬼,一脸委屈,声音飘乎乎: “我、我脚麻了……站不住……” 全场死寂。 大壮懵了:“鬼、鬼还脚麻?” 女鬼委屈巴巴点头:“我死的时候冻着腿了,飘久了就麻。” 秀才扶额:“这厉鬼……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狗子从大壮腿后探出脑袋:“你、你不害人?” 女鬼更委屈了:“我就吓吓那些半夜来偷挖坟的,我没害过人啊!他们挖我坟,我还不能哭两声啊?” 桑成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他翻开无字善恶簿,心里默念:“此女来历、死因、冤屈。” 字迹一行行浮现。 桑成看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向众人,按设定沉稳解释: “她叫阿秀,是附近村的姑娘,被婆家逼死,随便埋在这儿。 坟被挖了好几次,陪葬的一点银饰被偷走,她气不过,才夜夜哭,吓走挖坟的。 之前吓昏的那几人,都是来偷东西的。” 王芬立刻心疼了,正义感拉满: “这些挖坟的太缺德!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阿秀看见王芬,又看看桑成,忽然飘过来一福: “我、我不是故意作乱……我就是怕他们再挖我坟……” 桑成点头,语气温和: “我知道。你不算恶,只是委屈。 偷你坟的人,我帮你查出来,让他们赔罪、修好坟。 你别再夜里吓人了,免得被阴差抓走,连轮回都耽误。” 阿秀眼睛一亮:“真、真的?” 阴阳照心钱在桑成怀里,慢慢从发冷变回常温。 怨气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 “就在这,那女鬼天天在这哭……” “今晚把她坟彻底刨开,把东西掏干净!” 是挖坟的小贼,来了。 大壮瞬间精神了,肉盾上线,棍子一抡: “来了!俺收拾他们!” 秀才立刻进入军师模式:“别硬来,桑成你用照心钱小惩,我和大壮堵路,狗子去镇上喊人!” 狗子立正:“得令!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芬站到桑成身边,擀面杖一横: “我守着你,不让他们靠近。” 桑成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扬。 怕归怕,闹归闹,真到事上,一个都不退缩。 远处,偷坟贼的影子越来越近。 阿秀躲在桑成身后,有点害怕,又有点解气。 桑成握紧那半黑半红的阴阳照心钱,眼神一稳。 善恶审查员,不是来捉鬼的。 是来管—— 人间管不了,阴间顾不上的那点公道。 风又吹过乱葬岗,荒草沙沙响。 但这一次,桑成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身边,站着一群吵吵闹闹、又菜又忠心、又怕又敢上的—— 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