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二十八章 菜刀与长剑

  黄昏时刻。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还有几个人在走动。   而这几个人里,一对奇怪的男女引人注目。   女子的可爱的面庞上神情有些慌张。男子面露凶相,像是满大街的人都欠他十万八千两银子一般。   女子在前,像只待宰的小羊羔;男子在后,说不清楚他是牧羊人还是屠夫。但如果有人说这个男子是个厨子,应该是没人会信的。   即将下山的太阳将锅铲和玉洁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还有多久?”锅铲不耐烦的发问。   玉洁提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藏起了她那若隐若现的肩膀。   “快到我家了。”她不耐烦的回道。   “搞快些换你的衣裳,我等不及找司徒宏音的麻烦了。”锅铲摩拳擦掌。   “宏音哥哥会把你打成猪头的。”玉洁不甘示弱的维护着她的心上人。   “那我不仅会把你的宏音哥哥打成猪头,还要把他架起来做成烤乳猪。”   玉洁停下步子,转过身子,双手摆在了头上,对着锅铲做了个鬼脸。   锅铲不仅看见她的鬼脸,还顺便瞟了眼玉洁的身材。   咦?小姑娘还蛮有料的嘛。   忽然,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向他们靠近。   一瞬间,锅铲握着了别在腰上的菜刀。   夕阳照在锅铲的脸上,让玉洁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隐约的觉得锅铲的眼神比太阳还炽热,她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都要被融化了。   锅铲一步、两步向她走了过来,越来越近。接着,锅铲伸出了手,直勾勾的对着她。   玉洁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胸口,锅铲的手就要摸着她的肌肤了。   玉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到底要对自己干什么?她不敢想,但她又有一点点不愿意承认的小期待,这个又笨又凶的男人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她闭上眼睛,喊道:“你能夺走我的身子,却永远无法夺走我的心。”   可锅铲并没有回应什么。   她偷偷睁开眼睛,这时看清了锅铲的眼睛无比的清澈。清澈到你可以从他眼里看见一道背影,衣冠楚楚、身材高挑、背负长剑。   玉洁的心里想起了一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那黑色眸子里的黑色身影,在她眼里渐渐的变成闪着七彩金光的轮廓。玉洁犯起花痴,她护着胸口的手都松开了一点。   此时,锅铲的手碰到了玉洁的肩膀。   玉洁回过神,看向了锅铲。   “别挡着路了。”   “啊。”   夕阳下的一声娇喘,是那么的……   不合时宜。   锅铲随手一推,玉洁便从他眼前消失。在他眼里只有一个男人,一个让他恨的牙痒痒的男人,司徒宏音。   司徒宏音就站在那里,看着玉洁差点被锅铲给推倒。他脸上还带着笑意,这笑意就像他身上的配饰一样,无论什么情况都总是出现在脸上。这笑意很是迷人,尤其是能迷住不经世事的姑娘,可永远也迷不住想让他变成烤乳猪的男人。   “宏音哥哥,你怎么来了?”玉洁刚站稳身子,就朝着司徒宏音飞奔而去。忽而她有扭捏起来,露出了小女孩特有的娇羞模样。   司徒宏音上前一步,来到了玉洁的身边,他一把轻搂起玉洁的腰肢,轻声细语的开口道:“当然是等不及见到你了呀,傻包子。”   说完这话,司徒宏音搂紧了他怀里的姑娘。玉洁比面皮还白的脸上浮现起了红晕,和刚出笼的包子确实没有什么区别,看起来是那么的可口,让人好想一口吞下。   “喂喂喂。”锅铲打断了在他面前两人腻歪的两人。“我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他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司徒宏音把玩起玉洁那乌黑亮丽的秀发,他的手指穿过一根根发丝,像是拨动起了琴弦。“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欺负我们家包子。”   渐渐的,他将脸凑近到了玉洁的秀发旁,轻轻的闻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还好,我们家包子福大命大,没有被人欺负。”   玉洁只觉得自己在司徒宏音的三言两语之下,自己的脚软了、腰酥了、头晕了,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我管她是你的什么包子、饺子、丸子、瓶子、杯子、盆子。”锅铲指着司徒宏音的鼻子说道,“你如果是个男子汉,就和我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赢的人……”   “赢的人才有资格留在黑珍珠的身边,输的人就自觉离开,是吗?”司徒宏音替锅铲说完了他想要说的话。   “对!”锅铲点头。   “哼。”司徒宏音用鄙夷的眼神看向锅铲,“你错了,女孩子从来不是什么物件,只有更爱惜她们的人才有资格留在她们身边。”   他一边说着,另一边他的手指从玉洁的发丝移到了玉洁的脸颊上。手指从玉洁的眼尾轻柔的滑到了她的下巴。   司徒宏音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了锅铲,开口道:“这就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   锅铲拔出菜刀,毫不动摇的对着司徒宏音,他开口道:“这就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   夕阳就要彻底消失了,三个人的影子在一条线上,汇聚成了一个影子。   如果地上只有一个影子的话,那地上也只该站着一个人。   锅铲动手了。   他带着菜刀向着司徒宏音的身子砍去。   这一刀没有一点技巧可言,因为它带着太多强烈的情绪和他浑身的力量了。   所以他很明白,这一刀一旦出手,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可司徒宏音不仅没有拔剑,还没有挪动一丝自己的身子。   那么这一刀就要劈向了在他身前的玉洁了。   而菜刀是直勾勾的对着玉洁的脑袋的。   可她的头被司徒宏音用大拇指给钉住了,她的眼里惊恐万分,双手双脚胡乱的拍打在司徒宏音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宏音终于动了。   他的眼神迷茫,猛地晃动身体,蹩脚的向后撤了一步。就连他的大拇指也顺势从玉洁的嘴里拔了出来,在空中拉出一条细丝。   这夺命的一刀扑空,就差一点伤到了玉洁的鼻头。   玉洁垂下了脑袋,秀发比路边的杂草还要凌乱。她惊魂未定的喘起了气,嘴边沾湿了一滩不规则形状的唾沫。   她整个人从天上摔倒了地下,碎掉了。   锅铲握着菜刀的手松了一点,他一连后退好几步,疑惑的看向司徒宏音。   这个人刚才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难道他连这朴实无华的一刀都反应不过来?   他真的是那个盖世高手司徒巨欣的儿子吗?   寻常人是躲不过那一刀的,可他躲这刀的样子是那么的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滑稽。   锅铲估量出了司徒宏音的本事不大,大概还是有底子的,但根本没有和人对决过的程度。   而司徒宏音和他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有很多人看在他父亲的份上,对着他是连武器都不敢掏出来的。这个锅铲,不仅掏出家伙了,还真敢动手。   “你怎么敢对我们家包子动手的。”司徒宏音将玉洁转了个圈,掏出一块丝巾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珠和嘴角的唾沫。“你可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我不管她是乞丐的女儿还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你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替你挡刀的。”锅铲将菜刀放下,压住火气发问道。他看向玉洁,眼中带着愧疚。   差点就伤着人家了,他心里很不好受。   “没事的,宏音哥哥。不只是一下刀子,就连千刀万剐,我也愿意替你挨下来。”玉洁缓过劲了,她小声但坚定的说道。   司徒宏音轻轻的亲了一下玉洁的脸颊,“我可真是太爱我家包子了。”   “玉洁,你疯了?他不仅拿你挡刀,还当你是他的棋子,来挑拨离间我和黑珍珠。你清醒一点,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锅铲完全不能理解玉洁在想什么。   “我听宏音提起过珍珠姐姐,她应该也是很好的人儿。只要宏音哥哥能幸福,我……”玉洁背对着锅铲,他看不见玉洁脸上的表情。   “我甘心做妾!”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夕阳一缕缕炊烟飘了起来。   好几户人家升起了火,倒上了油,热起了锅。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锅铲感觉脑子有点涨,他被玉洁的话给惊得瞠目结舌,他不停的用力挠着头。三两下后,一个鸡窝长在了他的头上。   不知道是哪家人将菜倒进了热锅了里。   铲子在锅里翻炒。   “噼里啪啦!”   热油在锅里炸开了花。   锅铲冷着脸,再度又将菜刀举了起来,“我今天就要剁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让你们别再脏了我和黑珍珠的眼!”   锅铲喘了一口气,“司徒宏音拔出你的剑,让我先杀了你。”他顿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出,“再杀你的小情人。”   司徒宏音悄悄后退一步,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小玩意儿,是个什么被烧焦的东西。   “包子,你愿意替我拦住那个疯子吗?”他将东西递向了玉洁。   “哥哥,这是何物?”玉洁问道。   “你只要将它在你身上划一个小口,便能替我拦住他了。”司徒宏音答道,他补充了一句:“你信我便是了。”   玉洁有些犹豫的接过这个黑不拉叽的小东西,反着油腻腻的亮光,它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一个人的脚趾头。   此时,锅铲冲到了司徒宏音的面前,一刀突袭而来。   司徒宏音终于拔出了他的剑,但这把剑和他这个人是不搭的。剑上有大大小小的痕迹述说着它的往事。司徒宏音这样的人拿着这把剑,简直是糟蹋。   锅铲的攻势可谓是凶猛异常。   刀追着剑,剑躲着刀。   刀剑相碰,乒乓作响。   刀剑乱舞,飞沙走石。   司徒宏音勉强招架,但仍连连败退。   “包子,你搞快一些。”司徒宏音催促道。   玉洁捻起这诡异的脚趾头,渐渐朝着自己的手背上送去。   冥冥之中,锅铲从玉洁手里感受都了一股寒意和恶意。   锅铲试图开口拦住玉洁,就在这时司徒宏音主动出击。   他的剑挑了过来。   在熟悉了锅铲的路子后,他的一招一式之间,也倒有了两分威风。   玉洁已经见过那黑脚趾头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就只差用力一划了。   她捻住黑脚趾头的手指开始逐渐用力。   黑脚趾头一点点压迫着她的肌肤。   就差最后一点了!   “啪!”的一声。   一只手从背后死死的握着了玉洁捻着黑脚趾头的手。   那只手使足了劲,将玉洁的手抓了起来。   “姑娘,为了他这么做,不值得的。”一道不男不女的声响悄悄的传到她的耳边。   玉洁整个人一惊,黑脚趾头从她手上松开,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一位带着十足阴气的男子,这位男子身后还带着好几位剑客。   那男子松开了手,严肃的表情一下变得谄媚起来。他屁颠屁颠上前两步,翘起一个兰花指,做作的大喊道:“哎呦,哎呦,少爷可算找到您了。”这夹着嗓子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太监。   节节败退的司徒宏音听到这声音后,如获救兵,他两下翻腾,来到这个小太监身旁。   锅铲看着这小太监身后的好几个剑客,面色有些沉重。   这一把菜刀能对付的过来好几把长剑吗?   答案显而易见。   根本不能。   司徒宏音拍着胸脯喘气,问道:“你不守在我妈身边,怎么过来了?”   “少爷,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太监答道。   一阵寒风吹过,大家都冷了一激灵。   “哦。”司徒宏音大手一扫,“你们几个先给我好好的收拾一下那边的疯子,再说吃饭的事。”他指向了锅铲。   几位剑客闻讯后,便拔出了剑。   几个人,几把剑,几步的距离。   锅铲现在是插翅难逃。   他慢慢的后退,瞪大了眼睛,寻找着自己的一线生机。   锅铲和几位剑客之间只有四五步的距离了。   司徒宏音走向了玉洁身边,小心翼翼的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黑脚趾头。他吹了吹灰,趁众人不注意放回了怀里。   接着,他轻轻搂着了玉洁,好一幅甜蜜的模样。   看见这一幕,锅铲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就算是死,他也要砍下司徒宏音的一块肉,最好是他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上的一块肉。再次也得给他那张花言巧语的嘴来一刀。   于是,锅铲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大义凛然。   几位剑客停下了脚步,他们不理解这人居然还不撒腿逃命,怎么还敢向他们靠近。他们一齐摆好了架子,几柄长剑同时抖动,随之传来了一道整齐的振动声。   “你要现在投降,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饶你一命。”司徒宏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锅铲只是一笑,回了一句:“绝不投降。”   说完,锅铲和几位剑客的手同时向前刺出。   “剑下留人!剑下留人!”那太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锅铲转变手上的动作,一把扫开了向他刺来的几把长剑。   “你干什么?”司徒宏音有些不悦的发问道。   “少爷,在这里是万万不能动手的。要是外界传出了,司徒世家以多欺少,当街杀人,只怕是……”太监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像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最怕的就是辱没了家族的荣誉。   荣誉,这玩意着实很好玩。有时,它是能广开门路的通行证;有时,它是锁住脖子的镣铐。   司徒宏音沉思片刻,转而问向他怀里的玉洁,“包子,你怎么看?”   “是他说的这个道理。”玉洁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被几位剑客围着的锅铲,她继续说道:“我是不喜欢见血的,也不想见人受伤的。”   “那就依你的意思。”司徒宏音宠溺的说道,他大手一挥,几位剑客便退了回来。   锅铲握着菜刀的手松了几分,喘了口气。死里逃生的感觉,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没有人能说的上来。   “看在包子的份上,我今天饶你一命。”司徒宏音大喊道。   “不对。”锅铲摇头,“看在玉洁姑娘的份上,是我今天饶你一命。”   忽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传入众人的耳里。   空灵、寂静、致命。   那几个剑客又齐刷刷的拔出了他们的长剑。   那太监面露惊愕之色。   “啊!”玉洁捂住了嘴。   司徒宏音眼前被什么东西一闪。   众人定睛一看。   一把菜刀插在司徒宏音的脚前,离他整个人不过一寸的距离。   顿时,司徒宏音的头上冒起了冷汗。因为没有人看见锅铲出手的动作,他明白了自己身后的几位剑客其实形同虚设。   “你的准头不太好嘛,也许下次你带两把菜刀来就能伤到我了。”司徒宏音故作坚强的调侃道。   “滚回你家吃饭吧,别让你妈妈等得太久了。也许明天我会到上门给她做两道好菜。”   他看向司徒宏音的脑袋。   “像是油泼猴头。”   他看向司徒宏音的胸膛。   “像是夫妻肺片。”   他看向司徒宏音的小腹。   “像是爆炒腰花。”   他看向司徒宏音的胯下。   “像是辣子鸡丁。”   司徒宏音和身后的一众剑客,感觉自己的裤裆里冷飕飕的。   锅铲是一个好厨子,在做菜方面他很有经验,所以他明白越新鲜的食材做出来的菜才越香。   而在他面前的是最新鲜的食材,所以他很有自信能做一桌一个人大小份量的好菜。   众人听的后背发寒。   “我承认,我比不过你的口舌之利。可我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你的嘴巴厉害,还是我们司徒家的剑厉害。”司徒宏音再度拔出了他的剑。   他的剑和他身后几位剑客的剑,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司徒家的剑。   “司徒哥哥……”   “司徒少爷……”   两道比棉花还柔的声音穿到众人的耳里。   玉洁和太监一左一右握着司徒宏音的手。   两人都娇滴滴的,像是一对小姐妹花儿。   锅铲看到这场面后,眉毛忍不住抖了抖。   一个大男人身上挂了一个小女人,还好。   一个大男人身上挂了一个小太监,挺怪。   “哎!哎!哎!”司徒宏音连忙挣脱开太监的手,他嫌弃的拍了拍衣袖,靠向了玉洁,和太监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那太监夹着腿,嘟着嘴,带着怨气看着他面前的这对才子佳人。他似乎在幻想自己才是司徒宏音怀里的人。   “哈哈哈!”锅铲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看着司徒宏音那勾引姑娘的脸蛋,如今勾引到了比女人还像女人的男人,他很难憋住自己的笑声。   “哈哈哈!”忽然,司徒宏音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许他在嘲笑锅铲的笑声。   司徒宏音捡起了插在地上的菜刀,一把向着锅铲身上抛去。   他的力道很大,但准星比锅铲的还要差。   锅铲轻盈的变换脚步,身子倾斜,菜刀从他身前飞过,插到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我突然想起来了。明天的晚饭,我特地命人买了些贝壳。我想油炸、烹饪、爆炒一顿后,会很香吧。”司徒宏音开口道。   锅铲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去自己第一次和黑珍珠相遇时,吃的正是贝壳。司徒宏音的话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我做出来的贝壳,一定比你吃的要香得多。”但锅铲显然是没有想这么多的,他只觉得司徒宏音再向自己的厨艺发起挑战。   司徒宏音笑着摇摇头,对着玉洁说道:“包子,我们不理这个傻子了,好不好?”   玉洁痴痴的点了一下头。   这俩人转身离去。   太监一挥手,带着剑客们屁颠屁颠的跟在两人身后。   不一会儿,这里只剩锅铲一人。   锅铲捡起地上的菜刀,耍了两下后,传出两道微弱的风声。   他看着菜刀,自言自语道:“油炸、烹饪、爆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