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二十章 白日梦与白日

  【前情提要】   【杨晓峰与聂炎在交谈之时,发生误会。此时,朱彪出现,他为了保护聂炎,与杨晓峰大打出手。随着三人之间的误会解开,杨晓峰答应了帮助朱、聂两人从萧王爷手中抢回“陈海尸体”的委托。   .   .   与此同时,萧王爷为了“给化为尸鬼的陈海”喝虎血,找到了黑虎堂的李李。萧王爷和李李发生争执。最终,李李拗不过萧王爷,说出了一个能够杀老虎的人“阿龙”。而杨晓峰的江湖称呼正是“阿龙”……   .   .   码头上,江水边,有一对男女互相倾诉起了自己的忧愁。黑珍珠与锅铲互相鼓舞打气,两人都准备好了要进入人生的下一步。而这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了起来。   .   .   就在杨晓峰返回柳家小院时,他遇到了“清道夫”大黑。两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大黑不敌杨晓峰,他唤出了大白前来迎战。而大白下手凶残,将杨晓峰打至重伤。杨晓峰生命垂危之际,受到柳十娘提醒的朱、聂二人正向着柳家小院前来。】   夏日,烈阳。   狂风大作,吹得一片一望无际的野草变成了墨绿色的海洋。   在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却莫名的出现了一个快死了的人。   一只暗红色的腿,踩在了一堆的野草身上。随着这只腿抬起,野草又在风中又直起了腰杆。分明是最寻常不过的野草,可它们却有着一种压不倒的精神在身上。   晓峰在这片旷野中亡命的狂奔着,他脸上的胡子消失了,反倒是一些血撒在他的面上。汗水混杂着血液,这张脸有些惨不忍睹。原本年轻、硬朗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死气,口中不停的喘着粗气。他已经虚弱至极了,可他的眼睛里依旧有什么东西是不肯放下的。   一阵狂风袭来,晓峰像那野草一般被吹动。   他用手挡在自己面前,而他的手上沾满了黯淡的血迹。风将他的头压低,将所有的草压倒最低处。他那破碎的衣裳在狂风中不断的抖动作响,那狂风似乎不仅想要吹走这个人,甚至想连他最后的意识也要一同吹走。   晓峰透过掌心中的缝隙,看见了被手指遮挡住的太阳。永恒发光发热的太阳,成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肆虐的狂风消停了下来,这个虚弱的人稳稳的站在草地上,他还没有被吹走。而这风还从草丛中吹出一个人来。晓峰放下了挡在面前的手,看向了那个在草丛中弯着腰、穿着白裙子的姑娘。   他的眼里有许多的难以置信。   那个姑娘穿着一身的白色,像是这旷野中生长着的一朵白色小花。在晓峰看向她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生命力。那或许不是一朵白色小花,那是一汪浅绿色的清泉。至少,晓峰是这么觉得的。   “喂!”晓峰冲着那姑娘大喊道,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颗在燃烧的煤球,他好想现在喝光一条河流里的所有水。   姑娘循声抬起了头。那或许也不是一汪浅绿色的清泉,而是一颗浑然天成的绿宝石。这个姑娘的脸明明是雪白的,可在晓峰的眼里她是一个完全绿色的美人。脸蛋像是树上最完美的叶子,面颊圆润,下巴微尖。身子像是这旷野中的一根草,纤细而又富有韧性。眼睛像是一杯沁人心脾的茶水,瞳仁是茶叶,眼白是温水,让他想要一饮而尽。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蝉鸣,打断了晓峰的思路。   “你快死了。”这位绿色的姑娘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她的声音将晓峰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你能救我吗?”   “我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我是一个不应该死在这里的人。”   “那你想死在哪里?”   “我想死在春天里。”   晓峰补充了一句,“死在春暖花开的地方。”   “那你应该活着。等夏天过去,等秋天过来,等冬天消退,等春天来临。”姑娘面带笑意。   晓峰向姑娘低下了自己头,露出了自己背上长长的、红得发黑的、结成丑陋血痂的三道恐怖抓痕。   这是老虎的抓痕。   “你的名字?”姑娘发问道。   “阿龙。”   “这不太像一个人的名字。”   “我现在就叫阿龙。”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杀了一只老虎,所以我比老虎还要厉害,所以我叫阿龙。”   “那我以后就叫你阿龙了。”姑娘的手轻轻搭在了晓峰的肩膀上,像是春风吹动小桥流水旁的柳树,那轻柔的柳条温煦的抚摸在孩子的面庞上。晓峰受不了这种仅此于母亲爱抚的温柔,他虚弱的身体跪倒在地。   “睡吧,晓峰,你现在很安全了。”姑娘半蹲在跪倒的晓峰面前淡淡的说道。她轻轻的抚摸着晓峰被老虎抓伤的地方,随着她的手一点点经过,疼痛也跟着一点点消失,晓峰的视野也一点点模糊。他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个姑娘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他彻底昏倒之前,远远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十八妹,十八妹。”   听着,好像是柳十娘的声音。   十八妹,这个名字在晓峰的意识回荡。   渐渐的,晓峰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刻,晓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虚弱完全消失不见。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旷野之上。   他觉得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应该还是同一个十八妹,可自己却最多只能看见她的大腿。他发现这个姑娘手上拿起了一根鞭子。这根鞭子在风的吹动下,微微的动弹,隐约的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拍打声。   忽然,十八妹抬手又落下,那鞭子抽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莫名成了一只羊儿,十八妹正是牧羊人!   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晓峰的身体上,先是一处作痛,接着他的浑身感受到比要死还难受的痛楚。   “你是谁?”十八妹问道。   “我叫阿龙。”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你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   鞭子抽打在阿龙身上的劲儿更狠辣了几分,显然十八妹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会为了我去死吗?”   “会。”晓峰肯定的回答道。   十八妹的鞭子停了下来,“那你可以准备去死了。”她伸手捂住了晓峰的眼睛,晓峰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虚无之中。   过来一会儿,当晓峰再次睁开眼时,他终于从刚才诡异至极的梦中醒了过来。   .   .   他的眼神从模糊中逐渐聚焦,这熟悉的天花板。   晓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的大刀被放着一旁的桌子上。   “老爷子,他醒了,他醒了!”一道声音缓缓传入晓峰的耳朵里。他看到阳光照射在一个光头上,闪闪发光。朱彪正兴奋的向着一旁招呼着。   “朱彪,你怎么会在我家里?”晓峰想要从自己的床起身,可他刚用力,身子便一阵剧痛。   “你还是躺着歇息,比较好。”聂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来到晓峰身前,掀开盖在晓峰身上的被子。在朱彪看到晓峰赤露的上身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阿龙,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晓峰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由伤口在愈合后结成的疤痕。如果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那晓峰的勋章可以放满一面墙壁。而现在最大的勋章就是大白留给他的伤口了。这恶心的伤口,如今已经被聂炎包扎好了,但暗红色的血迹还是从白色的纱布中渗透出了一下,留下了一道不好看的痕迹。   聂炎感叹了一句:“还好,你倒在这里,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儿能找东西,保下你的性命了。”   “我能活到现在,纯靠命大。”晓峰躺在床上,算是回答了一句。   “所以前天晚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朱彪搬了一根凳子,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将凳子放在了聂炎身后。   “怎么是前天晚上?”晓峰有些惊讶。   “你还能活着,真是命大了。过了一天就能醒来,真是命硬了。所以是谁能将你伤成这样呢?”聂炎同样也很好奇。   于是,晓峰缓缓讲起昨晚遇见大白的事情。   听完,朱彪和聂炎两人的脸上不太好看,朱彪看向聂炎示意让老头子来说话。   “阿龙,我们来的时候,柳神医和你说的她的姐姐两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聂炎看了一眼晓峰的反应,见他并没有太激动,于是继续说道:“那个叫大白的人或许是打算将这两人,整个柳家小院发生的事情嫁祸于你。”   “想要嫁祸给我的人,不是大白,应该是大黑。”晓峰面色有些平静,在他晕倒之前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了。   “我是搞不懂为什么一副身体里会有两个不同的人。”朱彪的光头总是那么的耀眼。   “唉,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有的人是身体不正常,有的人是脑子不正常。”聂炎叹了口气。   “脑子不也是身子的一部分吗?”朱彪还是不太能理解。   聂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朱彪。   朱彪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个,在你昏迷的一天一夜里。该死的,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是我杀了柳家姐妹的消息,是吗?”晓峰苦笑着。   朱彪摇头,“那倒不是。”他顿了一下,“那消息是萧王爷要找一个人。”他咬字清晰的说道,“一个叫阿龙的人。”   说完,晓峰忽然感受到这两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晓峰连忙解释道:“我在中都没有得罪过这个萧王爷。清除的尸鬼里面也没有他的人。”他试探着说道,“或许也有别的人叫阿龙。”   “传闻,萧王爷现在往北方前来。”朱彪无奈的开口道,他言外之意很明显。   萧王爷不是找别的阿龙,就是找你这个阿龙,   “萧王爷吗?”晓峰的思绪回到了前天,这两人请求自己从萧王爷手上抢回陈海的尸体,而那个大白在打倒自己后警告不准碰萧王爷的宝贝。现在,这萧王爷又自动找上门来了。怎么这个世界这么的怪异。   “所以他找我要干什么,总不可能是找我喝酒吧?”晓峰竟然在这时候还开了个玩笑。可他的玩笑并不好笑,他注意到聂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聂老先生,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晓峰主动发问道。   “他若是来找你喝酒的,那就好了。”聂炎脸上也露出苦笑,“萧王爷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人。而一个不会功夫的人能在江湖上出名。往往比你们这些会功夫的人更有过人之处。”   “那这个萧王爷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晓峰严肃的问道。   “他,出名了的不靠谱。不是说他办事不靠谱,恰恰相反他办事很靠谱。可他的脑子里没一点儿谱,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是好玩的,他总会想办法掺一脚。”朱彪无奈的说道。   “这种人的脑子就是有病。”聂炎骂了一句,他还是忘不了萧王爷当时闯入他府上发生的事情。   “那像这种人要找我,就有太多理由了。”晓峰摇头。“中都三十六只尸骨的仇,柳神医和柳十娘的死。”说着,晓峰笑出了声,“我可能今年是本命年,有点倒霉了。”   那两人有些同情的看向晓峰,这个男人好像一口大黑锅,黑得已经不能再黑了。   “你可以试着洗脱一下自己的冤屈。”朱彪没过脑子的安慰道。   “中都三十六只尸鬼,是柳神医派他去的。以柳神医的影响力,或许能替他揽下不少事情。但现在柳神医都成他杀的了。”聂炎分析了一通后,做出了总洁,“现在,就是个死结了。”   “妈了个巴子的,有酒吗?”晓峰听完聂炎的话,脑子里面嗡嗡的。   “哦,我这儿有。”朱彪说着,就向自己的腰间伸手。   聂炎连忙呵责道:“你是真没长脑子呀?看不见他身上这么大个伤口?”   朱彪对着聂炎尴尬的一笑,可他表情忽地一变,从腰间掏出了别的东西。   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要我转交给你的。”朱彪将信递给了晓峰。“不是那个女人给我们报信,你现在大概在门外成冰棍了。”他补充了一句。   “是什么样的女人?有多奇怪?”晓峰端详了一下手上的信封,并没有什么异常。   聂炎说道:“一个用银针的女人,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他看向了朱彪,“如果这小子没有看错,那个女人穿着是中都码头胡老姐的衣裳。”   晓峰的面色突然一变。   “胡老姐,也是死在你的刀下的吧。”朱彪有些尴尬的问道。   那把大刀只是放在桌子上,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可莫名的传出一股骇人的煞气。   晓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紧接着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偷船的时候,被胡老姐的徒弟给撞见了,这徒弟想找你寻仇。然后我们就知道了。”朱彪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聂炎看了一眼朱彪,他对这个口无遮拦的汉子实在是没话说了。   “胡老姐没有死在我的刀下,她死在自己的剑下。”   朱彪和聂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晓峰继续说道:“她那时已经感染了尸鬼的症状,希望能死在自己的剑下。于是……”晓峰回忆起了那片冰天雪地,他想起了一张可爱的小脸,“珍珠还好吧?”   “小姑娘还有心思找你复仇,现在活得应该不算太坏。”聂炎打了个马虎眼,他也不知道黑珍珠现在到底如何。   晓峰打开了手里的信封,他定睛读完了信里的内容,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突然,晓峰一把将手上的信揉成一团,他捂着自己的伤口拼了命的从床上站了前来。   “喂喂喂,你现在还不能起来!”朱彪想要拦住他,却被晓峰一把推开。晓峰连桌上的剑都顾不上拿,急匆匆的走出了门,他赤着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朱彪和聂炎站在门口,看着晓峰不要命的向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门外虽无冰雪,但仍有阵阵寒风作响,冬天总是那么的漫长。   “他疯了吗?”朱彪问道。   “应该是的。”聂炎答道。   “阿龙这个样子,他还能抢回陈海的尸体吗?”朱彪有些焦虑。   “萧王爷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但总是会有办法的。”聂炎看着远处的小镇又飘起了炊烟。   日子总是要过的,事情总得解决的。   .   .   外头阳光明媚。   可在一栋矮小昏暗空旷的房子里,却待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人。   两人虽然都背靠在同一面墙,但他们之间有着一段距离。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蹲坐在墙角,一个穿着不合身衣裳的女人坐在凳子上。   一道强光透过门缝挤了进来。   它呈现为一根极为细小、极为发亮的线条,照射在地上和墙面上,将黑暗撕裂成均匀的两半,似乎将两人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柳十娘皱眉看着一旁的大黑,不悦的开口。   “又不是我动手的,说好的事我也做好了。你要问就去问大白。”大黑耷拉着头,不知道在鼓弄着地上什么东西。   “你让大白出来。”   “他不喜欢见人,而且我想你也不会想见他的。”   “你就不能管住他?他差点就把人弄死了。”柳十娘确实不想见那个不好说话的大白,不过她心里的怨气还是忍不住的对着大黑发出。   大黑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能管得住他?他花起我的钱来,我都管不住。你不知道我们从中都赶到你们这儿跑死了两匹马。这马钱还是我出的。”大黑说着,有些肉痛。   “你们想要钱,有数不尽的办法。你可以随便有数不尽的钱,你怎么会如此在意这铜臭味的东西呢?”   “嘿嘿,可能我比较喜欢赚钱的感觉吧,因为这样子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太容易饿死。”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爸,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啥就吃啥。”   “吃你最喜欢的。”   听到爹妈的回答后,孩子发出了像风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听起来这似乎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嘭!嘭!嘭!”柳十娘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狂躁的锤墙声,她看向了大黑。此时,这个人蜷缩着身子,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像极了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他的手还在拍着墙,不过有气无力罢了。   “大黑,你怎么了?”柳十娘站起了身,向着这只“老鼠”靠近了几分。   大黑没有说话,而柳十娘逐渐靠近将两人分割开的那束光线。   柳十娘快要越界了。   突然,大黑扭头对着柳十娘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没事,我只是突然不开心了。”   柳十娘摇头,“所以,我妹妹以后会经常见到像你一样的人?”她有些担心。   “有一个比我要正常点,还有一个好像比我还要糟糕。”   “我不知道她和你们走到一块到底要干什么?”柳十娘气鼓鼓的叉着腰。   “你会知道的。”   这个声音冷冰冰的,连整个屋子都跟着冷了下来。   听到这个声音,柳十娘的手放了下来,神情有些慌张。她知道,现在在她面前的已经是大白了。   大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比冬天还冷的目光看着柳十娘。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东西、一个工具、一个摆件。柳十娘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她偷偷从衣袖里滑出两枚银针藏在手里。   “女人,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大白高傲的说道。   柳十娘嫌弃的看着大白,这个人站直了都比她矮一头,可就是能说出压她一头的话。对此,柳十娘心里十分不爽。“什么事?”于是,她也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你去中都,到一个叫萧济南的人身边,将他看住。”   “这是你的要求呢?还是什么命令呢?”   “现在是我的要求。”大白的脸上露出冷笑,“不过也能成为你想听到的命令。”   “我能问为什么吗?”   “如果你叫柳十八娘,就可以问为什么了。”   柳十娘脸上嫌弃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愤怒,但又不敢发作出来,“没有想到,她连这都告诉你们了。”她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大白看着柳十娘走向门口的背影,嘲讽道。   “吱嘎……”柳十娘推开了门,明艳的太阳刺痛了她的双眼,她一下站到了阳光底下,耳边顿时传来了一堆声音。   风声、人声、做饭声,门外有两栋小房飘出了炊烟,这里刚好能看见之前她和朱彪交手的地方。她扭头问了大白一个问题:“所以你是怎么处理的那两具尸体呢?”   “你该问大黑的。”大白后退两步,站回到了阴影里,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很会捣鼓尸体的,很会为尸体做文章的。但我们准备动手时,有一个光头和一个老头往这边来了。大概是不能把事情闹得更大了。你们俩的假尸体被保存起来了,只能后面,再让他做文章了。”   听完,柳十娘心里松了口气。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可她在意的事情却又问不出口。她不知道阿龙以后究竟会遭多少罪。但愿这个死不了的男人,以后也能活下来吧。柳十娘顶着寒风走出了门,她顺手将门给关上。   这矮小昏暗空旷的房子,忽然变得如死一般的寂静、如死一般的黑暗。   或许是太阳照射的方向变了;或许是门缝闭合的角度变了;或许是大黑的位置变了。   总之,从门缝里挤出了一道又窄又强的光,它现在出现在了大黑的人中、鼻头、眉间上。它好像将大黑这个人给切割成了两半。   “她走了吗?”大黑的声音从这件身体中传出。   这具身体点点头,将双手在胸交叉拥抱住了自己。   “大黑,你会保护你的。”大白冷冰冰的声音竟然有些情感的波动。   大黑用虚弱的、痴痴的念叨着:“你知道,我听不得那些声音,我听不得那些声音……”   “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你也很快就能见见到李李了。”大白继续说道。   “李李吗?”大黑的眼里渐渐恢复一些神采。   “我知道她很像她们俩。无论是名字、长相还有感觉上,都是像的。所以你一定会见到她的。”大白不急不缓的说着。   “嗯……”大黑点了一下头。   .   .   而柳十娘回头看了眼。   身后屋子里,大黑或是大白没有走出来。于是,她连忙加快脚步向着柳家小院出发,她心里放心不下一件事情和一个人。   那就她的阿龙。   无论如何,她还想多和阿龙再多说两句话。   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会爱他一辈子。   可是,柳十娘也不知道能和晓峰说些什么,因为她知道的也不多。忽然,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浮萍,一点风浪便能卷起自己来。在这她难以言语的水深火热中,她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出现了裂痕。   有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榔头在敲击着她,在击打着她冰冷的外壳。逼着她要多说点话、多问点事,才能让她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但她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