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十章 两人与一群(下)

  【前情提要】   【趁着夜色,朱彪和聂炎打算从码头偷船前往北方,去寻找一位叫“阿龙”的家伙。可他们却被“码头新主”黑珍珠所拦下,纷争一触即发。最终,这一老一壮装作一对师徒和一对父子,他们打动了黑珍珠,成功买到一艘船。   但朱彪与聂炎的行程并不顺利。半途中,之前与朱彪在锅铲饭店碰面的司徒家三剑客尾随上了这两人。这三剑客为了守护家族,不惜转变为尸鬼想要杀了两人灭口!   聂炎受惊昏倒,朱彪迎战尸鬼。这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正一步步被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   .   .   黑珍珠在卖船时,从朱彪口中得知可以找一位名为“锅铲”的家伙打听仇人的下落。当黑珍珠找到锅铲时,却发现那小子差点死在两位神秘人手中。而在她拔出胡老姐的软剑后,那两位神秘人竟然不战而逃……   .   .   另一边,萧王爷在一番摸索尝试后,他居然真的复活了那只名为“陈海”的尸鬼!   .   .   与此同时,柳家小院里,晓峰和柳十娘发现众人命悬一线。   晓峰焦急的闯进了柳神医的住所里,看到了“柳神医的尸体”。当晓峰悲痛欲绝之时,柳十娘却对这具尸体吃起了醋来。当即,这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可他们殊不知,在门外的众人已经悄然转变成了尸鬼!   当他们反应过来之时,一个变成尸鬼的老人,正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的笑着……】   .   .   月明星稀,柳家小院里。   一个老人的身体横躺着,腰从正中间被斩断,变成了上、下两半身子。   它那破碎的上半身昂着头,牙齿不断咬合,用着手在地上不停的扒拉,想往着柳十娘的脚前去。   “唰!”   突然,一把大刀从上往下直插入他的脖颈。   它的头颅滚到了柳十娘的脚下,终于完成了它的梦想。   “这,就是尸鬼吗?”柳十娘感叹了一声,她虚眯着眼、用嫌弃的表情看着这颗头颅,然后一脚踢开。   人嘛,多少还是会爱美和爱干净的,尤其是漂亮俊美的人儿。不过,有时吧,物极必反。有些传闻说道,有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家里乱得像是不堪入目的狗窝。这个没人知道是真是假了。   那颗头颅滚到了杨晓峰的脚下,柳十娘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杨晓峰的手摸摸自己的心房,又捂了捂肚子。   他已经快一日没有进食了,肚子空空。再加之爱人的悲剧,心里作痛。   现在,他是真的身心俱疲,手里的大刀仿佛有千斤之重。   “阿龙,你还行吗?”柳十娘问道。   还没等晓峰回答,或许他也没有力气回答了。只听见,两道如野兽般的吼叫响起,两道人影从他们左右两个方向袭来。   为左的尸鬼离得要进一点,它率先来到两人面前。   “后退一步,提刀断右臂,砍头。”   柳十娘并没有慌张,反倒给出了破敌的法子。   杨晓峰看向那个尸鬼,右臂上打了一个绷带,那应该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他心领神会柳十娘的话,后退一步,提刀挑飞那尸鬼的右边胳膊,再从右侧一刀砍下。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多一招一式。   他来不及惊讶,右边的尸鬼也冲了过来。   “侧身,背砍。”   那尸鬼的脚上有伤,跑得有很急,重心自然是不稳的。   杨晓峰待到那尸鬼跑到面前,脚步一动,移了身位。   那尸鬼的步伐乱掉,转不动身,露出后背。   一刀劈下,头身分离。   只是几个呼吸的过程,靠一张嘴、一把刀,两只尸鬼就被解决了。   杨晓峰回头看了柳十娘一眼,“是哪路神仙上了你的身吗?”   “只有你这路神仙能上我的身。”柳十娘幽怨的说了他一句,“来这里治病的人,我们都有照顾过,算是再了解不过了。”   杨晓峰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突然,柳十娘脸色一变,“蹲下,向后上方出刀。”   晓峰来不及多想,连忙照做。   刀插到一个柔软、脆弱的东西,是脖颈。   “扑通……”看见这一个默不出声的尸鬼倒在地上,晓峰有些后怕,他连忙问道:“这人是什么情况?”   “他正好嗓子有问题,是个哑巴。”柳十娘笑盈盈的用手指着自己的细长白皙的脖子回答道。   晓峰看着她的脖子,觉得这个女人多少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接下来,一人动嘴、一人动手,两人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与信任。   不一会儿,地上除了好几根残肢,就是一些没有头的尸鬼和它们的头。   很多东西做好了,做到极致了,人们会称呼其为“艺术”。   艺术诞生的过程,叫创作;艺术诞生的产物,又称之为作品。   晓峰觉得自己正被柳十娘用嘴提着看不见的线开始创作,地上的都是他们二人协作完成的作品。   但说实话,晓峰并不享受这一过程。   有些功夫是可以很艺术的砍掉别人的脑袋,但砍掉别人的脑袋这件事本身是不艺术的。   或许别人或者别的书里对艺术有很多不同的见解和看法。   但至少在他心中,艺术的本质是创造美和善。   砍倒别人脑袋和这两个字,无论在哪一种情况,都是扯不上关系的。   哪怕砍掉的是死人的脑袋。   不过还好,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现在站起来的,是柳十娘身边之前跟着的两个姑娘。   那两位姑娘原本穿得是白衣裳,但如今沾染上了地面上的雪渍和污泥。   晓峰扭头看向柳十娘,“她们俩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柳十娘的眼神垂了下来,脸色微变,“你下手轻点,还是给她们留个全尸吧。”   晓峰点头。   “你小心点,她们俩会些功夫的。”   “无所谓。”   晓峰握紧了刀,等着两位姑娘杀来。   两位姑娘和方才的尸鬼有些区别,两人并没有在起身后,就立马向晓峰杀来。   她俩的脚步迷离,两人凭借着超出常人的速度连环互相交换着身位。   晓峰和柳十娘找不到破绽,局势有些僵持。   突然,其中一位白衣姑娘猛地出手,三、五枚银针飞向了晓峰。   “快挡住!”柳十娘惊呼。   “叮、叮。”两道清脆的声音从大刀上响起,大刀拦住了两、三枚银针。   可还有两名银针刺中了晓峰的胳膊上。   变成尸鬼的人,力气都比她们还是人的时候要明显大一截。   所以银针插在晓峰身上,很深。   晓峰吃痛,吸了口寒气,不过脸倒是上没有一丝变化。   “快闪!”柳十娘喊道。   晓峰连忙侧身,又是几枚银针从他胸前划过,死死的钉在了柳十娘身旁的木柱子上。   柳十娘巧手轻捻,两根银针被她拔了出来。   “趁现在。”说完,她一把射出那两根银针。   两根银针各自飞向一名姑娘的脑袋。   趁两个姑娘躲闪的空隙。晓峰双眼眯起,单手提刀,追着从他身后飞出的银针,向前杀去。   两刀砍下。   两个姑娘停下了动作,一道浅细的刀痕出现了她们的脖颈。   随即,她们倒在了地上。   柳十娘小跑来到晓峰身旁,焦急的抬起了晓峰受伤的肩膀。不等晓峰反应,她一把将插在肉里两枚银针拔了出来。   “痛吗?”柳十娘问道。   “还好。”杨晓峰答道。   “痛死你算了。”听到他冷冰冰的回复,柳十娘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明明嘴上骂着,可她又卷起晓峰的衣袖,将手指放进嘴里沾了点唾沫,在他的伤口处轻轻的擦拭。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晓峰看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心里有些愧疚。   柳十娘只是低着头,手指依旧慢慢的在他伤口处擦拭。   天上的雪默默的飘着,地上火默默的燃着,两人就默默的站着。   但温柔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嘶,哈!”   又是一道尸鬼醒过来的叫声。   这次站起身的是一位抱着剑的尸鬼。   晓峰对它有点印象,它就是之前那个话多的大嫂抱怨的对象,自私的剑客。   “这个人是从东边过来的,东边的武功都很刚正,我想它的剑法也会很刚正。你要不然用邪性一些的刀法,要不然就用比它还要刚正的刀法吧。”柳十娘小声说道,同时她的手从晓峰的伤口上收了回来。   “明白了,你知道我会选哪种刀法的。”晓峰将大刀举起。这是铁打的大刀,同时也是铁打的人。   剑客尸鬼发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它的嘴并没有像其他尸鬼那般夸张的开合,可还是不停轻微的抖动,或许是因为它生前本就是话少的人。   它走动了两下,在距离晓峰还有三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它的手握住剑柄上,摆好了架子。   这微妙的距离,这微妙的动作,它居然在邀请晓峰进行决斗!   一击毙命的那种决斗!   杨晓峰有些意外,不过他决定接受剑客尸鬼的邀请。他将大刀放回背上,向着剑客尸鬼走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刀一剑的距离了。   晓峰的手握到了刀柄之上。   一人一尸,相对而望。   两者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失误,有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断壁、残垣、破碗、污冰、败血、黑眸、灰瞳。   刹那间,刀光剑影,不知是谁先的动手。   刀与剑向触之时,一阵狂风袭来,柳十娘闭上了眼睛。   待她再睁眼时,两人已经交换了位置。   两人摆出最后的招式,一动不动。   柳十娘咽下一口唾沫。   剑客尸鬼身上逐渐出现一个、两个、三个窟窿。血液透过它的衣服一滴、两滴、三滴流落到地面。它的脖颈处出现一道缝,起初,极窄极细,再是,变大变宽,最终,头颅从身体上滑了下来。   “扑通、扑通。”头颅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像是还有生命一样,它根本来不及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晓峰将大刀收好,他捂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柳十娘微微歪起脖子,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在了一起。   她回想刚刚地上那些人转变成尸鬼的顺序。   先成为尸鬼的是抵抗力薄弱的老人,再是一些不会功夫的青壮年,接着是自己以前会些武功的手下,最后是这个摸不清底的剑客。   她隐约的感知到这个名叫“尸鬼”的疾病,从人转换成尸鬼的时间,与人的意志力、生命力所关联。意志力与生命力强大的人往往变成尸鬼的时间要更加漫长。而武功的高低正是意志力与生命力的体现。   换句话说。武功越高深的人转换成尸鬼的时间越长。   忽然,她发现了这个推敲的漏洞。   她漏掉了小孩子,这些小孩子还没变成尸鬼。   带着疑惑,她小心翼翼的来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小孩身边。   她先是用手给小孩把脉,再是伸到鼻前。   两滴泪水,出现在她的眼眶。   晓峰站在柳十娘的身后,他看见柳十娘的身体莫名的发抖,“你怎么了?”他发问道。   “他们,阿龙,这些孩子,他们都……”柳十娘的话没有说完,她站起身来趴在了晓峰身上,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泪水止不住的留在晓峰的衣服上。而晓峰拍拍她的后背,他不知道这时该说什么才好,或许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最好。   他看着血迹斑斑的地面和躺在地上的孩子,一股难以言语的悲伤涌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柳十娘的哭声减轻了下来。   “这里应该没有尸鬼了吧。”他看着天上的残月,小声喃喃道。   柳十娘两手抓紧晓峰的衣服,抬起自己哭红眼了的头,惊呼道:“十八妹!”   两人的目光向身后望去。柳神医的小屋里漆黑无比,那屋门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等待着他们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