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九章 两人与一群(上)

  一轮残月倒映在水面。   它是那么的清冷而又脆弱,像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看得见,却总是摸不着。   平静的水面被搅动,残月也连着消失不见,是一艘该死的船干的好事。   朱彪抵着寒风,抱着手,真死死的盯着那艘该死的船。   “没什么情况吧?快些进来休息吧。”聂炎从船上的小居中扶着腰探出头说道。   朱彪探了气,摇头道:“快有情况了,应该有尾巴咬住我们了。”   “你什么意思?”   “那艘船从我们出发不久后悄悄出现,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   聂炎想了下,“兴许是同路吧。”   “老爷子,没人会这么晚在海上和我们同路的。”   在晚上,和朋友同路是件愉快的事,要是和陌生人同路,那谁走在前面谁害怕。   现在朱彪和聂炎就走在别人的前面。   聂炎明白了朱彪的意思,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加速甩掉他们?可他们就两人四只手,再快又能快道哪儿去呢。现在换目的地?绝不可能,找到那个名叫“阿龙”的男人是重中之重,来不及多耽误。   朱彪打断了聂炎的思考,“是敌是友,我们得碰碰。”   “那多半是敌。”聂炎无奈的回答,“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而且是和这件事相关的人。”   “锅铲,应该没得罪。黑珍珠,不至于得罪。”朱彪的光头仿佛闪了一下,“娘的,司徒家的三剑客。”   聂炎看着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的那艘船,相通了一些事情,“是你在饭店遇到的那三个剑客?你打跑了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打不过你,也杀不了你。但他们又想找到阿龙,所以跟着我们。但因为你在,又不敢追上我们。”   朱彪点头,他觉得老爷子分析的在理,他开口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让他们跟着不管?”   “你管的了吗?”   “管的了。”   “那就管吧。”   于是,朱彪让船慢了下来,但不至于停下。他等着和司徒家的三剑客再见一面,他想好了,这次要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司徒家的船在发现两艘船越靠越近时,已经晚了。   三个装着劲装的男子来到自己船的护栏边,而朱彪和聂炎早早候着他们出现。   “你们三个是不长教训吗?”朱彪发问道。   三人中为首的那位向前一步,“这位朋友,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巧不巧,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劝你们回去,不然后果自负。”说着,朱彪亮出了自己的手,他手上正夹住三把飞刀。   三人中的一个人表情忽然变得糟糕,看来白天的时候是吃到了飞刀的苦头。   “既然来了,我们仨就不打算回去。哪怕是死,我们也得拦住你们找到那个人。”   “拦住我们?”聂炎有些疑惑,他看向了朱彪。   朱彪摇头,他也搞不明白这三人打的什么算盘。   三人里一直没说话、没反应的家伙站了出来,看起来他在他们中间岁数最大也算最沉稳的。   而这种人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比较有分量。   他开口道:“现在的司徒家在司徒老爷还活着的时候,都已陷入了内强中干的境地。如今司徒老爷死了,小少爷还年轻,抗不了大旗,我们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别说复仇,现在连自保都难。”   男人说道自己家的痛处叹了口气,“司徒家已经想方设法的封锁司徒老爷的死讯,但如果你们要去找那个人,他再闯出些祸来,有心之人必会发现我们司徒家的情况。”   说着,他拿出一把鼓囊的盘缠,显示出自己的诚意,“两位若是肯回头,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朱彪和聂炎听完他的话和看到他手上的盘缠,相信了他的说辞。   他们虽然理解,但他们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抢回陈海的尸体。   聂炎皱起眉,眯起眼,“我明白你们的处境了,也很感谢你们的心意。但我们有不得不找他的理由,事关整个江湖,乃至于整个天下的要事。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不会让他把你们的事捅出来。”   朱彪看向聂炎,老爷子不亏是人精,说话滴水不漏,要自己是说不了这种圆滑话的。   但那个看见朱彪掏出飞刀就色变的家伙,他突然发难道:“大哥、二哥,我就说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掏出那玩意,一了百了得了。”   听闻他们三弟的话,另外两人一瞬间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又马上收了起来。两人没有说话,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做出了决定。   那看起很沉稳的家伙,从怀着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朱彪和聂炎疑惑的看着他打开了布包。   布包里竟然是一根手指,这根手指布满了皱纹。指甲又长又细,好不锋利。指根处发黑,看起来是烧焦的痕迹。   聂炎想起了什么,他大喊道:“不要!”说完,他一下扶住自己闪了老腰,有些站不稳了。   朱彪连忙扶住聂炎。打两人认识以来,他从未见过聂炎如此失态,“老爷子,那根手指是什么?”   “来不及了。”聂炎仿佛失了心智,不停的摇着头。   趁着这个间隙,司徒家的三剑客已经拿着那根手指,分别在自己身上划了道口子。   “我们说过,哪怕死,我们也要拦住你们。”不知三剑客里的谁,最后说了句话。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下声响,三个人倒在了船上。   “扑通。”   再是一声,聂炎带着惊愕之色昏倒了过去。   朱彪轻轻的将老爷子放平。   他站起身,吸了一口寒气,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啊,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眨眼,五个人里就只剩自己站着了?   朱彪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那三个为什么倒了,老爷子为什么也倒了,不明白,他实在是不明白。   自己应该不能让老爷子在外头吹冷风吧。   于是,他抱起聂炎,将他放到了船上的小居里。   “嘶、哈。”   一道诡异的声响从他身后传来。   那艘船上,最怕朱彪的家伙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发灰,嘴巴流出口水,脖子上的肌肉死死的绷起。   在他看到朱彪的瞬间,眼睛似乎回复一下神采,他里面拔出了自己的剑。   只见,他一个箭步跨上栏杆,向朱彪飞扑而来。   朱彪见状,冷笑一下,这家伙这么重的杀心?   如此攻来,竟然连一丝防守的手段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朱彪双手一甩,两把飞刀冲向了那人的胸腹。   “噗、噗。”   不出意外,飞刀插进了那人的身上。   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却惊呆了朱彪的下巴。   那人稳稳当当的跳到了船上,步伐稳健,可那两把飞刀死死的刺入了他的身体。   “不可能。”朱彪难以置信。   “啊!”那人发出一声吼叫,一剑冲着朱彪刺来,速度之快令朱彪动容。   朱彪连忙反应,有些狼狈的向前翻滚,他躲过锋利的剑身,蹲在了这人的面前。   一把飞刀出现朱彪的手里,他将刀在手转了一圈,虎口握住刀尾,将刀插入那人的腹中。双脚发力,借助着起身的势头,刀从腹部一路向上来到了胸膛,留下一条长得吓人的口子。   这还不算完,他松开这只飞刀。   两只手找到方才留在那人身上的两把飞刀。朱彪的肘子像是野蜂的翅膀一般高速抖动了起来,他双手不断的将飞刀在那人身上捅入、拔出,捅入、拔出。   而他的嘴跟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的吐着小口的气,发出短暂、连续、尖锐的爆鸣。   两人的脚步,一进一退。   朱彪将两只飞刀从那人身上猛得拔出,身子向后仰,力气从手臂到腰间再到腿上。   “咚!”   他一脚踢出。   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倒了下来。   朱彪长吸一口气,再呼出。   这套动作对他的消耗不小,他很确信那小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人能在他这招“野蜂狂舞”的猛击下活下来。   可或许,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的范畴了。   倒下的那人,摇头晃脑的又站了起来。   朱彪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娘的,这他妈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这么回事。   那人依旧脚步稳健,挥剑的手刚硬有力,他对着朱彪使出一套剑法。   朱彪晃动着身子,连连后退,不停的用手上的飞刀招架那人的攻势。   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反击,因为他握刀的手被那挥舞的剑,震得发麻、发痛。   这绝不是早些时候自己能够轻松打败的小子了。   这小子的力量、速度,让他吃惊。   更要命的是,他不要命。   不对,是他死不了。   那把剑对着朱彪的脖子挥来,他赶紧用手里的飞刀挡住。   “叮!”   飞刀被剑从手上拍走了。   朱彪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好像碎掉了,那东西大概称为“尊严”吧。   他不断的喘息,耳边环绕着那金属振动之声,他看见那把飞刀落在了地上。   就像他的尊严落在地上。   他不能接受。   他完全不能接受。   可那人根本不给朱彪缓过神的时间,他的剑举过自己的头顶,就要看向朱彪的脑袋。   “打他的脖子!”   朱彪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眉头死死的皱起,连光头上都爆起了青筋。他的手灵巧的一动,飞刀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刀尖对准了那人的脖子。   “啊啊啊啊!”   朱彪暴起,他发出怒吼,手向前刺出,命中了敌人的脖颈。一下子,那人的动作僵住了。朱彪的腿动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刀插在那人的脖颈里,将那人一同带动。   朱彪抵着那人,一下走出了五六步。   朱彪停下了脚步,那人的脚凭着惯性往后退了两下。   飞刀从那人脖颈划出之时,喷出一道丑恶的血花,溅到了朱彪的脸上。   “扑通。”   死不了的东西,终究还是死了。   聂炎不知道什么醒了过来,他看着朱彪的背影,总觉得他的光头上冒起了火。   “咚,咚,咚,咚。”   一连串木板被撞的声音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那艘船上还有两个,快去捅他们的脖子。”聂炎连忙大喊。   朱彪没有说话。   他向前奔走,一脚跃起,再是一脚弹在护栏之上,冲着那艘船跳去。   随着他落地,两把飞刀前后插入了两具抖动的身体之中。   干脆利落。   朱彪带着满腔怒火,转回了头,他的脸上沾着血花。   他用低沉的声音,慢慢的开口道:“老爷子,你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