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偏僻的小院里,院子里杂草丛生,台阶上布上了厚厚一层灰,看来是很久没人居住过的地方了。
这里是萧王爷众多住处中的其中一处。
而现在,有好几位大汉正在一幢亮着光的小屋前轮流站岗。
小屋里,萧王爷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摇晃着酒杯里从遥远西域不远万里运来的紫葡萄美酒,脚踩着一张被人精心处理过的熊皮地毯,正在对着一张有些年份但依旧昂贵的红木长桌不停的打转。
他摇了摇酒杯,缓缓的将酒杯放在嘴前,轻轻的抿了一小口。
“唉。”他沉闷的叹了口气。
就连这奢侈的美酒也抑制不住他内心的波动。
他对放在红木长桌上的东西,有些束手无策。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从聂宅抢来的尸体,陈海的尸体。
萧王爷不嫌恶心的将酒杯放在这具尸体旁,从一旁拿起聂炎的笔记不停的翻看,不时敲敲自己的脑袋。
看了这么久,他也没搞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何物。
这东西抢到手里了,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呀。
怎么样才能让它为自己所用呀?
萧王爷看着这具尸体,有些笑不出来。
这具尸体裸露着上半身,胸膛和腹部有几处不算很深的刀伤以及几块不大明显的淤青。它的脖子和手臂的肌肉呈现出充血紧绷的状态。手指甲有些发黑、修长,不知道是陈海生前疏于打理,还是说是尸变之后形成的样子。
可这具尸体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脖子上那道伤痕,也算唯一一道伤痕。
致命、要命、夺命。
萧王爷拿起那精致的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
他的胆子一向是很大的,做事一向是不守规矩的,他不需要靠酒来壮胆。更何况,这点酒压根也壮不了胆。一饮而尽,不过是他脑子起了个怪念头。
他竟然不害怕这具尸体,拿起空酒杯的杯底对着尸体的上下都捅了两下。
通过酒杯传递给他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这是一种富有弹性的感觉。
萧王爷皱紧了眉头,忽又松开,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笑脸。
“啪”的一下,用力的将酒杯插向了尸体的腹部。
尸体的腹部有些形变,但没有破损,甚至这力道都没在尸体上传递出去。
“好玩。”萧王爷饶有趣味的说了一句。
萧王爷的手上也布着几个浅浅的老茧,这是练过功的痕迹,但应该也是很久前练的了。
他心里明白,方才他所使出的力道,虽然不是用兵器,但也是寻常人会觉得难受的了。
萧王爷向前走两步,靠近了陈海尸体的头部。
他手伸用杯底的边角靠上了尸体的眼睛,轻轻一用力。
尸体的上眼皮被他推起,露出的眼白上有些许血丝,但萧王爷拿不准这是否还算是血丝。因为,正常人的血丝是鲜红色的,而这具尸体的血丝呈现出一股奇怪的黑色。
再说,那半截眼黑,瞳孔放大,是死亡的特征。但眼黑总体又呈现出发白的迹象,综合下来,竟成了眼灰。
萧王爷将手指放在了嘴边,他不自觉的像小孩一样咬起了手。
杯底在他的手里逐渐往下走,来到了尸体紧闭的嘴巴处。萧王爷调整自己的手腕,将杯底对齐了它的嘴唇。他手腕稍微用力,却没有翘开尸体的嘴巴。
萧王爷的门牙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
突然,杯底从尸体嘴唇处划走,尸体张开了嘴,一股恶臭从嘴里飘散而出。
萧王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可一不小心闻到的气味,让他胃里有些想吐的反应。
他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跑到门口,两三下解开门锁,走出小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屋外新鲜的空气。
看见萧王爷出门,几个护卫连忙向他靠来。
可这几个护卫跑到半路上,表情一变,发出一阵反胃的声音,那股恶臭味也传入了他们的鼻子里。他们连忙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别过来,退开些。”萧王爷摆了摆手,示意护卫们离开。
过了一会儿,那股味道逐渐散去,他放下捂在鼻子上的手。
萧王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顺了一下气,擦了一把额头上因紧张而冒出的汗珠。
他远远望着红木长桌上的尸体。他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眼里充满了好奇,像是孩童见到了一个新玩具,全新的那种。
“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还藏着什么样的惊喜。”他露出舌尖,润了润有些许干燥的嘴唇。
萧王爷回到了尸体的旁边,他的脸一点又一点的靠向尸体被撬开的嘴。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味道,而尸体嘴里更是重灾区,可他并不在意。昏暗的光线下,萧王爷看不清它嘴里的情况,于是掏来一根蜡烛。
陈海的口腔,乍一看除了牙齿黄了些外,和普通人无异。
而萧王爷推动它的上下嘴唇,看见了尸体的牙龈渗出了不少黑色的血液,而在右侧犬齿旁边的一颗牙齿附近堆积的淤血尤其多。
“给我一个镊子。”萧王爷对着门外喊道。
镊子很快就到他手里,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将那颗牙齿拔了出来。
这颗牙这么容易就被拔了下来,让他有些意外,因为刚刚对尸体做的一系列事情都让他觉得这是一具很“紧致”的尸体。
不应该。
他端详了一下这颗牙齿,上面有个明显的蛀洞,相比其他牙齿肯定是脆弱了一些。
他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张精致的丝巾,小心翼翼的向尸体的口腔伸去。
丝巾被尸体的败血染黑,牙床上出现一个乳白色的小角。
萧王爷拿起聂炎的笔记看了一眼。
这陈海已经二十三岁了,不可能还能换牙。
更何况这颗新牙已经冒出头来,绝非是一日之间能够长成的。
难道“陈海”还活着?
想到这儿,萧王爷不可思议的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藏不住的笑容。
他鼓起勇气用镊子对着尸体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伸了进去。
一阵令人发呕的搅肉声从伤痕处发出。
轻轻一戳。
颈椎没有断!
“药!”他一下兴奋的大吼一声。
“王爷,你要什么药?”门外有人问道。
“所有药全拿过来!”
不多时。
尸体所有的伤痕已经被人用针线给缝上,上面还涂上了乳白色的药膏。
它现在看起来像个黏糊糊的破旧布娃娃。
萧王爷抱着手,焦急的在尸体旁边打转。
醒过来,给我醒过来。
一股执念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响。
“王爷,夜色已晚,还请您早些休息吧。”
不知何时,那对之前站在聂炎身后的兄弟来到门前。
萧王爷再死死的盯了尸体一眼,叹了口气,“也罢,你们替我来看这玩意吧。”
那对兄弟踏进了门口,来到王爷面前向他鞠了一躬,做了个礼。
萧王爷看见其中一人的手臂上不知为何被划伤了一道口子。
“我这儿正好有些药膏可以治外伤,你拿去涂一下吧。”他伸手要去拿一个药瓶子。
“谢王爷。”
萧王爷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了起来。
激动、兴奋、惊恐竟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萧王爷连忙转身跑出门外,一把将屋门重重的锁上。
“嘶、哈。”
两兄弟来不及反应,一道诡异至极的声响便从他们身后传来。
陈海的尸体突然抖动了两下,一开始是很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但逐渐抖动的频率和幅度都在加快、加大,再是这抖动变得有些癫狂、病态,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动静。
尸体不停撞击着红木长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
这急促的闷响声堵得人心慌。
突然,闷响的声音消失不见。
空气中莫名的寂静了下来,寂静得像是这里没有一个活物。
“陈海”坐了起来,它居然真的复活了。
它十分大力的拍了拍脑袋,浑浊的灰色眼睛在看见两兄弟的一瞬间,它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哈哈哈。”萧王爷喘着大气,双手撑住门,低着头,发出像小孩恶作剧得逞的,让人厌烦的笑声。
得意忘形的他甚至没注意到,有哈喇子拉着丝顺着他的嘴角漏了下来。
一声惨叫从屋中传出,响彻了天际。
护卫们步履匆匆、闻声前来,却发现萧王爷一个人在屋外。
“哐当。”屋门从里面被撞了一下,突然一滩飞溅状的血液洒在了窗户纸上。
护卫们被吓了一跳,都往后退了两步,他们连忙拿出自己的家伙什。
又是“哐当”一声。
又有一滩血洒了出来。
萧王爷回头,他的眼神凶煞。
“刚刚发生的事情,你们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出去。”
他的话刚说完。
三道身影突兀站在屋子里,发出阵阵恐怖低沉的吼叫。
“嘶哈……”
萧王爷看向天上的月亮。
分明是一轮残月,可在他眼里却比圆月还要美满。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死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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