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与此同时庚芃逸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屋内灯光昏黄,他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却没瞧见游寓沣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向正在厨房忙碌的庚爸庚妈,语气中难掩焦急:“爸,妈,游寓沣呢?他没在家吗?”庚爸庚妈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脸上同样写满疑惑,庚妈擦了擦手,无奈说道:“一整天都没瞧见他人影呢,我们还以为他跟你在一块儿。” 庚芃逸眉头紧锁,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正准备掏出手机拨打游寓沣的电话,恰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游寓沣的名字。 他忙不迭掏出手机,看清是游寓沣的来电后,迅速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老兄?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电话那头,游寓沣的声音略显疲惫:“芃逸,我现在是安全的,今晚就不回去了。”庚芃逸眉头紧蹙,心底涌起一阵不安,忙追问:“到底啥事啊?你现在在哪儿!”游寓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现在绯丘山,明天你来吗?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就你自己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庚芃逸一股不好的预感拥上心头,于是他打电话给程浩宇,电话接通,庚芃逸语速极快地说:“浩宇,明天陪我去爬绯丘山!”程浩宇那边传来翻书声,无奈道:“明天星期六,我早上有英语考试,这可不敢缺席啊。” 说庚芃逸胆小也罢,谨慎也好,他哪肯罢休,非常迫切的说道:“浩宇,你考完试就来,我在山顶等你,算我求你了。”在庚芃逸的再三恳求下,程浩宇最终松口答应。 挂了电话,庚芃逸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这才安心躺到床上,在忐忑中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六点的闹钟刚响,庚芃逸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他顾不上多睡哪怕一分钟,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出了门。 屋外的街道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庚芃逸快步走向长途公交车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公交车晃晃悠悠,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车内的乘客大多还在昏昏欲睡,庚芃逸却满心焦急,时不时看向窗外,盼着能快点到达。 终于到站,他又马不停蹄地踏上一条蜿蜒的小路。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路边的杂草,他的鞋子很快就被浸湿。步行半个小时后,一座略显荒芜的山出现在眼前,这便是绯丘山。 站在山脚下,庚芃逸抬眼望去,山上没有规整的石梯,只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蜿蜒山路。他的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这样的环境,游寓沣真的会在山顶吗?程浩宇又会不会遵守约定前来?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打起了退堂鼓,理智告诉他,贸然上山可能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回响,他直觉游寓沣此刻正深陷困境,急切地需要他的帮助。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庚芃逸还是迈出了上山的脚步。山路崎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着,沿途的树枝不时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红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之时,山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游寓沣!庚芃逸瞬间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山顶冲去。 游寓沣远远瞧见庚芃逸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往日里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热络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庚芃逸察觉到了游寓沣的异样,等到了山顶,他早已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心疑惑地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不回家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游寓沣不答反问,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怀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防着我?”庚芃逸也没打算隐瞒,直接承认:“是。”这个回答像是点燃了游寓沣心中的怒火,他大声吼道:“我被人监视了!昨天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庚芃逸满面疑惑,诚恳地解释道:“我绝对不可能出卖你!”但此刻的游寓沣突然猛地冲上前,凭借着自己在体型上的优势,一把将庚芃逸摁倒在地。游寓沣性格本就蛮横霸道,这一怒更是让他失去了理智。 庚芃逸被压在地上,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只能苦苦哀求:“快放了我!”可游寓沣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此时,两人身处悬崖边上,周围怪石嶙峋,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游寓沣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地勾住庚芃逸,那眼神仿若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渊,其中既有审视的犀利,又带着历经疲惫后的一丝释然。“庚芃逸,我现在就只想确认一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裹挟着砂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到底有没有出卖我。”庚芃逸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慌张与委屈,连忙用力摆手,急切地说道:“老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要是真出卖你,你还能在我家住一个多月,早被人找上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摊开,一副赤诚可鉴的模样。游寓沣微微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放松了些许:“行,我信你这一回。”说罢,他伸出手,把庚芃逸拉了起来,两人并肩坐下。“这样,咱俩都把手机关了,就今天一天。要是这一天里我们平平安安,我就跟你回去。要是出了意外,你别管我,我也绝对不怪你。”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庚芃逸看着游寓沣坚定的眼神,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然让他无法拒绝,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我把手机关了,今天就陪着你,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手指果断按下关机键。游寓沣见状,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停顿片刻,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抉择,最终同样关掉。“从现在起,我们就按约定来。”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似乎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了一半。然而,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庚芃逸瞠目结舌的举动,他猛地站起身,将庚芃逸的手机连同自己的一起用力打落到悬崖。“你……你这是干什么!”庚芃逸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似乎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两部飞速坠落的手机。但他很快意识到游寓沣此刻情绪的不稳定,怕刺激到他,也不敢发火,只能弱弱地问:“为什么呀?”游寓沣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空洞地慢慢向悬崖靠近。他的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庚芃逸的心忐忑不安到了极点,脑海里如走马灯般回放着每一个关键瞬间。第一次游寓沣去学校迎他放学,当时在校门口相遇,人群熙熙攘攘,郝毫就藏在其中,或许一眼认出了游寓沣。只是那时,庚芃逸还天真地幻想,过去了十年,郝毫应该早就不记得游寓沣的模样了。还有一次,他们在公园打篮球,当时游寓沣突然无名发火,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看来,恐怕也是跟郝毫有关。说不定当时郝毫已经去了公园,暗中观察着他们,而后来目的达到了,便骗程浩宇说他没空去。这些画面与游寓沣此刻走向悬崖边的身影交替出现,拼凑出一种强烈的危险信号,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向庚芃逸刺来。“老兄……”庚芃逸惊恐地大喊一声,赶紧冲上前去要抓住游寓沣。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游寓沣衣角的瞬间,游寓沣已纵身往下跳。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庚芃逸眼疾手快,慌乱之中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庚芃逸紧紧攥住游寓沣的手腕,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急:“游寓沣,你疯了吗!快上来!”他的声音被山风扯得支离破碎,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游寓沣被悬在半空,眼神却出奇的平静,抬头看向庚芃逸,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解脱的笑:“别拉我了,庚芃逸。我累了,真的累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穿透风声的力量。 “你胡说什么!”庚芃逸眼眶泛红,几乎是怒吼道,“我们说好的,熬过今天就没事了!你答应跟我回去的,你不能食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与被山风吹起的发丝缠在一起,他拼了命地想要把游寓沣拉上来,手臂上的肌肉酸痛难忍,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庚芃逸,你不懂,”游寓沣轻声说,眼神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就算熬过今天,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他们还在找我,就永无宁日。你很聪明,也是真心为我着想,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太过理想化,你知道在这座山里熬一个晚上有多难受吗。” “你是我兄弟!”庚芃逸斩钉截铁地吼道,“要死一起死!你别犯傻,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放弃的!”说着,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找到身旁可以借力的树桩,让自己更稳地拉住游寓沣。 “庚芃逸……”游寓沣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奈。他挣扎了一下,却被庚芃逸攥得更紧。 “别动!”庚芃逸厉声喝道,“你再乱动,咱俩都得死!听我的,配合我,慢慢往上爬,我拉你上来!”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游寓沣掉下去。 此刻,他双手死死地拽住游寓沣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每一块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与眼眶中不受控制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划过他那因用力和焦急而涨得通红的脸庞。 游寓沣悬在悬崖半空,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仰头看向庚芃逸,眼中满是疲惫与解脱:“庚芃逸,这段日子多亏有你照顾我,我在手机里录了视频,上传在云空间,说明是自杀以及原因,我真的太累了,实在没力气去面对未来了。”他的声音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我只求你最后帮我个忙,帮我收尸,再告诉我爸妈……我知道这对你太残忍,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我不听!我不听!”庚芃逸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拼命摇头,泪水决堤般涌出,他不愿相信眼前这一切,更不愿接受游寓沣的“嘱托”。紧接着,他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力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猛地一拉。在这拼死的努力下,游寓沣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向上挪动了一点点。 然而,这短暂的希望瞬间被残酷的现实浇灭。庚芃逸的体力已濒临极限,那一点点上升的距离在巨大的重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很快,游寓沣又开始缓缓下滑。庚芃逸绝望地闭上双眼,再次张开嘴巴,用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呼喊:“救命啊!救命……救命……”声音越来越弱,却依旧执拗地回荡在山谷之中。 程浩宇在不远处正焦急地踱步,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划破寂静。他浑身一震,心脏猛地收紧,来不及细想,拔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终于赶到悬崖边时,只见庚芃逸面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拽着游寓沣,身体被坠力拉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两人的身影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深渊吞噬。程浩宇来不及多做观察,立刻冲上前,大喝一声:“我来!”他俯下身,膝盖重重磕在碎石遍布的崖沿,指尖抠进岩缝里借力,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游寓沣的手腕,牙关一咬,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拉。凭借着程浩宇和庚芃逸的齐心协力,终于,游寓沣被拉上了悬崖。 庚芃逸躺在石板上,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成一滩泥,一动也不能动。他的眼神空洞,惊魂未定,刚刚在悬崖边的生死一线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陷入了极度脆弱和恐惧的状态。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四肢却绵软无力,仿佛被一场噩梦死死纠缠。 游寓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惊悚,仿若一场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的噩梦。 程浩宇并肩坐在游寓沣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关切与认真,“游寓沣,你的事庚芃逸昨晚都跟我说了。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啊!生活哪能总是一帆风顺,谁还没点坎儿要过?可只要咬咬牙,挺过去,前面就是一片坦途。”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自己曾经历过的艰难时刻,“我之前也遇到过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困难都成了让我变得更强的垫脚石。你也一定可以!” 庚芃逸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坐起来说:“我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你不会怪我吧!有时仅凭我俩的力量很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满是真诚。 游寓沣听着两人的话,眼中渐渐有了焦距,缓缓开口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有自首这一条路,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助。 庚芃逸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给他传递着力量,神色认真且笃定:“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别急。我坚信事情尚有转机。”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缓缓开口,“你想想,有时候不直面并非逃避,而是在等,等时间沉淀,等证据浮现,等事情水落石出,等命运的安排。法律是公正的,真相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游寓沣听到这番话,内心猛地一震,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吗?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阴霾,仿佛被一道光照亮。他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了庚芃逸,感慨道:“真是好兄弟!如果苟晶凌死了,我立刻马上回去自首,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可他现在还吊着一口气,我要是回去,只怕会沦为某些人的棋子。那些人一直对我家虎视眈眈,就等着我犯错,好把我往绝境里逼。” 庚芃逸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我懂,你放心,在事情没彻底明朗之前,我肯定会帮你。咱们一起想办法,只要耐心等待,肯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些曾经被他遗忘的勇气和信念,像是被一阵春风唤醒,慢慢在游寓沣心底复苏。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说得对。”游寓沣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坚定起来,“我不能就这么轻易被打倒,让那些想害我的人得逞。我要重新开始,好好面对生活。”他看向程浩宇和庚芃逸,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苦涩却又充满希望的笑容,“谢谢你们。” 程浩宇也鼓励道:“这就对了!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儿,我们都在你身边。咱们一起往前看,没什么过不去的!” 三个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刚刚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