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徒攀峰

第四章 一双浴火重生的眼

  辜泓清有些失神,攻势竟是停了下来,但随即稳了稳心神,再度攻上前去。   眸色中露出贪婪,看得江鹊十分不自在。   “这双眸.....”   灰袍老人看到江鹊斗笠下的那双眸,喃喃自语。   六百年了。   火凤一族都陨落在那久远的古战场后,世间的人有多久没见过这般赤红的双眸了。   那如血玉般晶润的眸色,叫老者有些痴迷。   “传闻说这赤眸作丹药滋补,对修为的突破大有裨益,更有返老还童之效,就让老朽验证一番是否属实。”   说着,手中划弄着诡异纹路,口中念念有词。   是蝰术。   江鹊只感到有东西依附在背后,如跗骨之疽。   脑内忽感昏沉,意识也有将游离身外。   “中了老朽的蝰术,便是动弹不得,毒素会慢慢侵蚀你的五感。少年人,好好享受吧。”   老者发出森森阴笑,树皮般的脸要皱出一朵花来。   刀势离自己越来越近,已是感受到欺身刀势的凌厉。   把自己刮得生疼,现在是换作自己的身上留有淋漓血口。   此时的江鹊,离死亡的渊口不太远。   江鹊默默闭上眼,未有丝毫动作,心中虽然有些慌乱,却也无可奈何。   自己畏死,不想死得那么快。   去年突破天窍的事情得到了李部曲上峰的关注,直赞年少有为。   言下有提拔江鹊的意思,大好前程将在眼前,怎就轻易殒命于此。   不甘心!   江鹊额上的青筋显露,双眸圆睁,似有焰火在里面跃动。   刀势离自己不过一指的距离,倏见一道虚影浮现在江鹊身上。   橘红色的纹路已是布满了江鹊外露的皮肤,像雀跃的焰火,晶莹光华中牵引着一丝血红腾起。   江鹊竟是挣开了蝰术的束缚,只感觉到体内一烫,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弄得全身略微抖动起来。   倏然,周身竟是被焰火所裹住,令辜泓清的刀势无法近身。   火焰渐渐褪去,那虚影也在此刻凝了实形,露出了巨大的身影。   嘹亮的鸣声随之响起,彩羽倏展,狭着庞大的火势,落向两人的位置。   那老者登时愣住,似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豪的蝰术就这么被破去,有些不知所措。   眸中只有越来越近的焰火袭来,照亮他浑浊的眸子。   是火凰!   在这逼命一刻,老者忽然想起来了他小时候听来的传说。   火凰在濒死之际,将会飞入火海当中,仍由火舌吞去它的身躯。以此为代价,将是涅槃重生的凤凰从当中飞出。   精芒闪闪的双眼,厚实的羽翼,金光闪闪的头羽和尾翎。   舞动九天冲云霄,自此火凰得以浴火重生。   辜泓清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一个旋身来到了老者的身后,猝然一掌将老者拍飞过去。   “抱歉了,龟老!”   老者身子飞了出去才回过神,刚想扭头破口大骂。   一个不雅的字音都没有吐露出来,就化成了灰。   而辜泓清因为老者的壮烈牺牲,侥幸脱逃。   随即,火凰冲向天际盘旋了一番,竟是又落回到了江鹊的眸内。   此时的江鹊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上。   虽然不清楚方才那变故是什么情况,也明白这股力量确实是属于自己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此时,雪已经停了下来,风也静了下来。   周遭的雪也因方才的焰火融成了水,浸湿了江鹊的裤腿。   “江鹊,你没什么事吧?”   李部曲那边死士皆被诛杀,却见得远方燃起一片光火,心中大骇,便连忙跑过去看个究竟。   江鹊见李部曲神色虽有些疲惫,鲜血染红了半件衣裳,没有大碍,心下也是舒了口气。   “叔,能拉一把吗,小侄的腿没力气了。”   说着,江鹊便伸出一只胳膊。   “小子,慢些。”   借着李部曲手臂的力道,江鹊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直到这刻,才觉得双腿发颤,疲惫与酸痛侵蚀身躯。   看来那招用力太猛,自己一时间气空力竭。   “叔,大伙怎么样。”   江鹊稳了稳身形,问了一句。   不远处的地上,是一片焦痕,那火来得干脆,也来得纯粹,老者什么都没有留在这世上就被带走了。   焦痕上还有几缕黑烟冒出,飘向空中。   “兄弟们都还没缓过神来,来得太突然了。”   李部曲舔了舔有点干裂,抹掉脸上已然干凝的血迹。   虽是有李部曲在场,还是伤亡惨重。   不少侍卫缓过神来,发现昔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都没了声息地躺在地上,神色有些哀戚。   大人物的明争暗斗,死的都是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把这斗笠戴上,别让人看到你这双眼。”   拾起地上的斗笠,李部曲一把扣在江鹊头顶。   这双异色的瞳眸,在凡夫俗子看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多半会认为是不祥征兆。   除了在自家小院内,江鹊一般都是戴着个斗笠把双眸给遮掩住。   毕竟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那必然会那这个眼睛做些文章。   在今年到来的头天,李部曲家隔壁院落一家子做丝绸生意的,自家媳妇当天生下的小孩只因有异瞳,便被当家的认为是不详,直接摔死在地上。   这话传到了刚刚生产完没多久的媳妇耳畔,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咽气了。   这白事还没办多久,就迎来了喜事。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江鹊紧了紧头上的斗笠,一句话也不说。   来时浩浩荡荡一行人,如今死伤泰半,哪些流出来的血把雪给融掉,铺展成一朵盛开的野菊花,蔚为壮观。   江鹊看着一地的尸体,凝成一滩的鲜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和这些个侍卫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但总的来说也是比较融洽,这地上躺着的不少和自己关系都很好,未曾想这么快就是天人永隔。   “叔,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鹊开口问了句,没觉出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李部曲望见不远处有几棵枯树,艰难地开头道:   “烧了。”   还活着的众人神情一怔,没有一个开口反对。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总不能载着一堆尸体走,又不愿丢弃在这被路过的飞禽野兽啄食。   “这些死士也烧了?”   李部曲沉默了半晌,简略地回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