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徒攀峰

第二章他们早已淡忘生死

  想要从梦灵道府回返幽梦城,两地之间的小径最是便捷。   这条小径四周皆是旷野,视野开阔。   要是想埋伏起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一行人漏算这场莫名的大雪,使得他们落得如此地步。   江鹊凌空一跃,手中的长剑挥落,挡下那股气劲。   却震得江鹊虎口一麻,震得江鹊心头一凛。   蓦然,数道早已埋伏在雪堆里的身影骤然暴起,掀起一片雪浪。   “杀!”   李部曲急促的吼声响起,十分震怒。   在圣昭,一个部曲有四十个人,都隶属于奉都庭。   原则上来说,奉都庭只服从上朝九司之一的靖世司管理,可相较于靖世司下放到圣昭八州一百零八城的其他两庭尽掌城内政务,奉都庭旗下的曲部有一部分则可供城主差遣。   相当于是城主的家兵,江鹊所在部曲便是这么个性质。   一个棒槌一个甜枣的道理,上朝天子心里还是清楚的,把这些城主看得太死了也不好。   所幸,江鹊所在的部曲上峰是较为和善的人,平时也不怎么刁难自己的下属。   在圣昭,一个部曲有四十个人,归奉都庭管理。   此次被差遣他们往灵域云梦泽走镖,本来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谁成想在归途上,先是遭遇了大雪侵扰,再来是这些个死士们的袭击。   这自然是精心安排好的一场埋伏,在一行人精疲力竭时候下手,只是不知谁人走漏的风声。   近处是这些生死度之于外的死士,远处还有一个修为不知深浅的修士。   江鹊只感到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头皮也有点发麻。   风雪癫狂的呼啸声吞没了双方沉重的呼吸,气氛在此刻变得肃杀凝重,稍有不慎,便是性命如落雪那般零落。   行货商们则吓得纷纷躲到了马车底下避难,也不管得这底下的雪有多厚多冷。   埋伏的死士们未有丝毫畏惧,径直冲来。   很难想象在这雪地里,他们潜伏了多久。   这些个死士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蒙着个面,只露出一双眼。   眼里没有什么光彩,一片死寂。   想来生死对他们来说,只是呼吸间的事。   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修为低微的修士,身上能得出手的东西,便是自己的一条命。   活像是街头流浪数日饥肠辘辘的流浪狗,只要有人肯从牙缝里挤出些碎屑,他们都会摇尾乞怜,哪怕他们没命得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了车队的所有人,夺了这车货物。   这车上的货物贵重,不然幕后之人也不会雇佣如此多的死士来拦截。   这些个侍卫和死士们,除了李部曲和江鹊,修为都不是特别高。   等真的打了起来,都是用手中的刀硬碰硬,和一般武夫也无甚差别,到时候拼的可能就是个人的胆识和运气。   运气好,从这场厮杀中苟活下来。   运气差,还未明白过来便被一刀断魂。   小径上顿时响起了锋刃激烈碰撞所发出的锵鸣声,在阵阵嘶吼声中不时有人倒下。   鲜血从倒下的人身体内喷洒出来,似鲜花绽放在雪原上。   江鹊并没有加入战团,反倒是跳到了马车上,四周张望观察,如鹰隼般的眸光在睃巡着远方的猎物。   他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江鹊十分自信。   他也十分相信,方才的试探被自己打断后,那埋伏远方的修士必然是等待一个时机再出手。   双方都在这场厮杀中静默,或者说双方都在这场厮杀中等待变数。   等待能扭转乱局的变数。   厮杀仍在继续,只是江鹊却置若罔闻,眼下所发生的惨烈激斗似和他没有关系。   江鹊笔直地站在马车上,斗笠下那血红色的双眸在此刻有些暗沉,有些淡漠。   沉淀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右手不停抚摸着长剑,有些亲昵。   呼吸也十分缓慢,没有因为眼前的厮杀和耳边的嘶吼而打乱,神情也是沉着冷静,心里也有因那不可预知的危险而生出的紧张。   他还在等。   等远方那人再度出手。   他相信眼下这些涌来的死士,并不是李曲部一行的敌手。   也只有少数几个突破战圈的死士,再将要靠近马车的那刻被江鹊杀死外,江鹊基本没有主动加入到战圈当中厮杀。   江鹊清楚,一旦陷入到这般规模的厮杀,人的大脑很快就会失掉思考的时间。所思所想都是要在这鲜血当中获得丝毫快感,逐渐被兽性所替代。   那只会给远处的敌手可乘之机。   这场精心安排的埋伏,死士不过是个序幕,一个开场。   躲在暗处的那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四周所传来的刀锋锵鸣声,在江鹊耳边都化为乌有。   失去了空间斑斓的色彩,失去了时间流逝的匆匆,当下只有口中吞吐的白雾和缓慢的呼吸是鲜活的。   穹顶之上,失了色彩的光芒落下,反倒是把雪原上凝固的血照得更为凄艳,显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的残酷和激烈。   李曲部挥舞着长刀,形成绵密的刀网。   他冲得最前,所经之处,皆是血雾一片。   除了江鹊外,他是这个曲部当中修为最高的人。   作为一个曲部的长官,尽自己所能保全部下是自己的责任。   这些年岁不过二十的年轻人,是他能够长久立足在奉都庭内的基本盘。   若是死得都差不多了,即便能活着回到城中,将来自己的处境也会十分险恶。   手中的刀挥舞不停,心中的盘算也没有落下,堪称是一心二用两不误。   倏然,李部曲心生警惕,尚未迟钝下来的直觉告诉他,前面有危险。   再来的这道气劲,如利刃般锋锐,寒芒闪过,划破了半空中的雪。   目标便是,李部曲。   李部曲下意识地用手中的刀去挡,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落,堪堪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而有一股暖流从他握刀的手上流出。   未有给李部曲多余时间惊讶,第二道气劲如期而至。   锃!   一声清越的剑吟响起,一道红艳的剑光划过,一道清瘦的身影落下。   两股力量缠斗一块,竟是同时消弭。   “东北方!”   江鹊一声大吼,体内的血液莫名沸腾,眸中的猩红愈发明亮,似是寻见了他等待已久的猎物。   化作一道流光,直往那气劲发出的方向冲去,隐约可看到那道虚影。   这乱局的变数,这胜利的天平,似往江鹊这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