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南城国际B座12楼。 周凯站在窗边。 百叶窗开着。 阳光晒在显示器上。 他没拉。 他在等人。 电梯门开。 林溪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蓝色工服,黑皮筋扎头发。 李凤霞。 周凯站在原地。 妈妈看着他。 “百叶窗落灰了。” 她说。 周凯顿了一下。 “是。” 他说。 “三个月没擦。” 妈妈点点头。 她把工具车推进来。 清洁剂,玻璃刮,抹布。 周凯让开。 妈妈爬上窗台。 动作很慢。 不如以前利落。 腰弯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林溪站在三米外。 没有上前。 妈妈把刮刀浸进清洁剂。 泡沫从刀口溢出来。 她按在玻璃上。 推出去。 一道水痕。 弹幕没有。 评论区没有。 榜一大哥站在三米外。 手里没有手机。 只有一双手。 垂在身侧。 妈妈擦完第一扇窗。 第二扇。 第三扇。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第七扇。 第八扇。 第九扇。 第十扇。 第十一扇。 第十二扇。 最后一扇。 她停下来。 刮刀悬在半空。 阳光从玻璃后面透过来。 她看着窗外。 林溪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妈。” 妈妈没回头。 “今天风小。” 她说。 林溪没说话。 妈妈看着窗外。 城市像棋盘。 车流是移动的棋子。 她站在棋子之上。 风从耳边过。 很小。 几乎没有。 但她还是仰起头。 眯起眼睛。 林溪站在她身后。 她没看窗外。 她看着妈妈的侧脸。 四十六年。 她第一次这样看一个人。 一个站在窗台上的人。 一个说“像在飞”的人。 她开口。 “风大吗。” 妈妈没回头。 “不大。” “够飞吗。” 妈妈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 “够。” 她从窗台上下来了。 没有直播。 没有观众。 没有打赏。 只有十二扇窗。 擦干净了。 百叶窗重新拉起来。 阳光被挡在外面。 周凯站在窗边。 他低头看着窗框。 生锈的地方。 被润滑剂擦过。 新的。 他看着那道光亮的金属面。 没说话。 妈妈把工具车推出去。 林溪跟着她。 走到门口。 周凯开口。 “阿姨。” 妈妈停下来。 没回头。 周凯说。 “那三个月。” 他顿了一下。 “我每天坐在这里。” “等你擦完十二楼。” 他顿了顿。 “我没帮过你。” 妈妈背对着他。 她说。 “你打赏了。” 周凯没说话。 妈妈说。 “打赏就是帮。” 她推着工具车。 走进电梯。 门合上。 数字跳。 12,11,10,9,8,7,6,5,4,3,2,1。 B1。 林溪站在妈妈旁边。 妈妈没看她。 盯着电梯门。 很久。 妈妈说。 “他哭了吗。” 林溪顿了一下。 “没。” 妈妈点点头。 “年轻人。” 她说。 “都这样。” 林溪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地下车库。 冷风灌进来。 妈妈推着工具车走出去。 林溪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 妈妈停下来。 她把工具车靠墙放好。 直起腰。 林溪看着她。 “你以后还来吗。” 妈妈想了想。 “不来也行。” 她说。 “他那个部门十二个人。” 她顿了一下。 “轮班开窗,玻璃不容易脏。” 林溪没说话。 妈妈把工服领子立起来。 挡住风。 “走吧。” 她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