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烛火通明,酒气未散。 曹操与郭嘉步入时,荀彧已立在厅中。身后跟着两人:司马懿,陈群。 “明公。”荀彧躬身行礼。司马懿、陈群随之躬身。 曹操颔首,径自走向主位。 “令君。”钟繇、华歆、董昭起身见礼。 走到下首的郭嘉也拱了拱手。 荀彧目光掠过钟繇三人面庞,停顿一息,转向曹操,再次深深一揖:“请明公恕文若无礼。” 他解下腰间七星宝刀,递给司马懿。 “仲达。” 司马懿双手接刀,先向曹操一揖。起身时,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缓缓注入刀身。 刀出鞘,凌空一劈。 “破妄。” 低沉二字吐出。三道凝练如丝的淡金色毫芒自刀锋激射而出,没入钟繇、华歆、董昭心口。 董昭眉头微蹙:“令君这是疑我等为人所控?” 钟繇目光扫过郭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令君,我等并无不妥。” 司马懿收势,微微摇头,捧刀奉还荀彧,退至其身后阴影。 “得报,程昱私入许都。”荀彧目光扫过郭嘉,落回曹操面上,“白门楼下,他得青玉圭。蒋济曾言,此乃道门太一宗至宝,可惑乱心神。不得不防。” 曹操面色沉了下去,“程昱、郭嘉,亦效忠于孤。不可妄相猜忌。” “明公所言极是。”董昭接口,“当以霸业为重。” 钟繇与华歆缓缓点头。 荀彧面色微变,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脸庞,最终定格在郭嘉身上,极轻地叹了口气:“旁门左道。” 郭嘉嘴角微扬:“令君过虑。嘉等之心,尽在明公。” 司马懿与陈群二人周身淡金文气无声鼓荡,如薄雾笼向郭嘉。 “诸君,”曹操手拍食案,声音骤冷,“目中尚存孤否?” 许褚踏前半步,剑出半鞘。 金属摩擦声刺破寂静。 司马懿与陈群周身气息一滞,文气消散,躬身垂首。 郭嘉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司马懿低垂的侧脸,笑意未减。 “既来了,”曹操收回手,“孤正有政务相询。文若,坐。” 席位添上,酒樽斟满。 曹操看向荀彧。 “文若,孤已拟表,加封你为侍中,擢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尚书台诸务,日后由华歆接掌。” 不待荀彧回应,他转向钟繇。 “军报已至,眭固授首。表你为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 目光移向董昭。 “袁绍秣马厉兵,不日南下。表你为冀州牧,联络冀州士族,早作绸缪。” 钟繇、董昭、华歆起身离席,长揖及地。 “谢明公。” 荀彧默然一瞬,缓缓起身,同样一揖。 曹操这才看向郭嘉。 “奉孝,有何想法?” 郭嘉执杯:“袁绍势大,然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江东孙策,皆可遣使结好,或至少令其中立。免腹背受敌。” “善。”曹操点头,目光落回荀彧脸上,“此事,便由文若安排。” 荀彧垂目:“文若领命。” 曹操举起耳杯。 “饮。” 众人举杯。 酒液入喉,各怀滋味。 酒过三巡,荀彧离席。 “明公。”他躬身道,“蒋济日前向在下求取一段姻缘。念及投效明公之道门子弟,多未成家。属下有意,在颍川故旧闺秀中,为他们一并择选良配。” 他稍顿,“届时,还望明公主婚。” 郭嘉捏着耳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如此甚好。”曹操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笑意。 郭嘉起身。 “明公,”他开口,“我等修道之人,志在……” “既已入仕朝堂。” 荀彧的声音截断了他,“所求者,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他转向郭嘉,“若始终孑然一身,无所系念,何以见长驻之心?” 曹操向后靠了靠,“文若思虑周全。”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便依此办。” 郭嘉静立片刻,缓缓坐下。 他未再开口,目光掠过荀彧身后。陈群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附耳低语的不是他。 红烛高烧,锦绣满堂。 郭嘉没有碰合卺酒。他静静看着端坐榻边的女子,她凤冠霞帔,姿态端庄。 郭嘉走近两步。 “夫人可知,你我此生,皆为棋子。”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并未抬头。 郭嘉挑下盖头,“他们可曾告诉你,要探查何事?” 女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眼中确有慌乱,又竭力平静。 “夫君,”她声音微颤,“妾身离家时,父亲只言:从此,汝之荣辱,系于郭君之身。”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声音渐稳。 “父亲还说,郭君身有旧疾,妾身粗通药理,当好生将养。” 郭嘉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扣住女子脉门。 她身上淡金色文气隐现,被郭嘉灵炁一冲而散,不过儒教第一境开蒙修为。 女子呼痛,郭嘉指尖在她皓腕上停留了瞬息,才缓缓收回,“是为夫唐突”。 月余后,校事府密室。 烛火只一盏,映得四壁昏沉。满宠立在阴影里,身形笔直,“近日,董承秘访钟繇。闭门半日,出来时面色铁青。” 主位上的郭嘉眼帘半垂。 “两日前,董承遣出密使。”满宠续道,“属下的人跟出三十里,往宛城方向去了。” 郭嘉坐直身躯:“贾诩?” “是。”满宠点头,“汉帝能出长安,贾文和功不可没。董承怕是病急乱投医。” 郭嘉轻笑一声:“你终究是太一宗门人。见了贾诩这位现任宗主,该称一声‘贾师’。” 满宠沉默片刻。 “郭师兄,”他抬起头,“除却当年陈宫明定为经纬宗继任,这些年,唯贾文和以真传之身掌一宗权柄。” “你想说什么?” “你等这一代在王屋山集中培养的弟子,”满宠声音沉了下去,“不过是道门压在乱世棋枰上的筹码。胜者存,败者亡。” 郭嘉轻轻呼出口气:“蒋济叛门,便是不甘。你若……” “荣华富贵,粪土耳。”满宠打断他,“师弟虽只是俗门弟子,唯愿见道门雪百年之耻。” 郭嘉话锋一转:“刘备处如何?” “董承与其密会四次。”满宠顿了顿,“关、张二人寸步不离。皆是武者第七境。莫说校事府探子,便是师兄以阳神窥探,恐也难逃感应。” 郭嘉唇角微扬:“当年王屋山推演,刘备本就是潜龙。困于许都……诸葛师弟,怕是要坐不住了。” “水镜宗也要来趟这浑水?” 良久,郭嘉才开口: “待贾文和入许都,此局方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