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外传来军校声音:“满令,司空府急令。” 满宠向郭嘉欠身,推门而出。 半炷香后,门再次推开。满宠面色紧绷走进来,手中帛书攥成一团。“郭师兄,曹公今日朝堂上将杨彪下狱,命我主审。”他顿了顿,“还有口传密令,命我坐实其勾连袁术之事。此事……” 郭嘉面色一凝:“你想说,此时诛杀杨彪,朝堂剧震。大战在即,许都不可轻乱。” “不错。”满宠点头,“曹公如此动作,天下士族必将此事算在我道门弟子头上。我等顷刻就要步陈宫后尘了。” 郭嘉起身:“更会将士族之心推向袁绍。”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杨彪更是士族领袖,掌天下清议。”满宠续道,“此时不是时候。” “我知晓了。”郭嘉走向门口,“你依律审讯便是。” 门扉合拢,室内只剩满宠一人。他展开手中帛书,又缓缓卷起。 郭嘉踏入司空府庭院时,刘晔从廊下闪身迎上。 “郭师兄。”刘晔压低声音,“会不会那贾诩心符有误?曹公怎会突然……” 郭嘉未停步:“谁在里边?” “荀令君带杨修前来求情。” 郭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刘晔面庞。 “心符之事,再不可提起。” 刘晔身躯一颤。 “谨遵师兄之命。” 郭嘉从刘晔身侧越过,迈入正堂。 堂内地上一人跪伏,额抵青砖。 曹操踞于主位,手边案上摊着未批完的简牍。 “奉孝。”他搁下笔,“怎此时才到?” 郭嘉向曹操一揖,又转向荀彧。 “明公,令君。嘉来迟,还望恕罪。” 曹操摆手:“杨彪勾连袁术,此事何论?” 郭嘉:“若是证据确凿,自该严惩。” 地上杨修微微转头,目光刺向郭嘉。 荀彧眉间蹙起。 “然,”郭嘉续道,“杨公天下士族楷模。纵有姻亲,又如何会与那僭越逆贼合流?” 曹操抚须之手顿住。 “孤已命许都令满宠严加审讯。” “明公!”荀彧急步上前,“杨公积德之门,身为名臣,但当受辞,勿加考掠……” 曹操声音沉下去:“若满宠不行,孤便召程昱进许都,主审此案。” 荀彧面色骤白。 杨修膝行半步:“主公,万万不可。” 堂中静了一息。 曹操转向郭嘉:“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未答。他转过身,正对荀彧。 “令君,满宠公正不阿。既非杨公门生,又非我道门弟子。此时怕没有更好人选。” 未等荀彧开口,他续道:“嘉远远看过杨公。儒教第五境名士修为,出口成宪。就算被制,也非寻常狱卒可伤。” 荀彧垂目良久。 “就依奉孝所言。”他抬头望向郭嘉,“还望尔等道门子弟,勿要插手此案。” 郭嘉拱手。 “嘉谨记。” 郭府密室,隔音禁制已下。 案上铜盆,水静如镜。 刘晔指尖抵近水面,灵炁一注。盆水微荡,随即平复,影像无声铺开。 暗室。 杨彪双手双脚的镣铐连在后墙之上,儒衫已裂,周身淡金文气如残烛明灭。他身后立着一名武官,五指攥拳。 一拳落。 正中后心。 杨彪身躯前冲,又被锁链扯回。淡金文气剧烈震颤,面上血色褪尽。 满宠抬指连点,杨彪周身文气倏然熄灭。 狱卒绕至杨彪身后,皮鞭狠狠抽打脊背。 郭嘉看着水面影像。 “满宠果然已对杨彪用过刑。” 刘晔袍袖一挥,影像散尽。他气息微喘:“郭师兄,那满宠的术法,颇似……” 郭嘉看向他:“满宠是太一宗俗家弟子。此刻许都,除了他自己,只有你我知道。” 刘晔躬身。 “晔绝不会走漏消息。” 他直起身:“有此人相助,我道门又多一枚暗棋。” “满宠自有分寸。”郭嘉稍顿,“此事一出,忠于汉帝的朝臣,必怨恨荀彧搭救无门。士族分裂,才是我等想看到的。” 刘晔沉默片刻:“杨彪不能死。” 郭嘉正要再开口,耳廓微微一动,话咽回喉间。 刘晔看在眼里,轻叹一声。 “荀令君给晔安排的妻子,也是这般。”他说,“虽无威胁,却让我等感觉……束手束脚。” 郭嘉起身:“今日就如此吧。” 他抬指,隔空一划。禁制消散,门外隐约传来郭府仆役走动的声响。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 廊下,郭夫人正吩咐人摆膳,回头见刘晔,颔首为礼。 刘晔一揖及地。 “晔尚有他事,不敢叨扰。” 数日后,司徒府正堂。 满宠立在堂中。 “下官审之数日,杨太常勾连袁术,无实据。” 曹操目光扫过案牍,抬起,压向满宠。 满宠未低头。 荀彧出列。 “既无实据,请明公赦免杨太常。” 曹操转向郭嘉。 郭嘉:“既无实据,留之何益?。” 曹操盯了他数息。 “放人。” 荀彧朝堂外抬高声音: “长文,德祖,速去接人。” 候在堂外的陈群、杨修匆匆而去。 曹操目光移回满宠。 “许都之事,看来孤所托非人。你去做许县县令吧。” 满宠躬身。 “诺。” 退后三步,转身。 从郭嘉身侧走过时,目光碰上。 各自挪开。 满宠靴声出了堂。 曹操:“满宠之前监察之事,何人可接?” 毛玠出列。 “卢洪、赵达可用。” 曹操颔首。 “校事之事,交给此二人。” 他扶案起身。 “孤有意率军攻取黎阳,迟滞袁绍。奉孝,文若,以为如何?” 郭嘉:“可。只是嘉与程昱,道基未复,不是那田丰对手。” 曹操已走到堂中央。 “区区一名道门真人,孤坐下猛将如云,还拿不下他?” 无人应。 他续道:“文若坐镇许都。” 转向郭嘉:“奉孝与荀攸随军。” 郭嘉、荀彧同时拱手。 “诺。” 大军出许都往东北而去。 马车车厢闷热。 郭嘉靠着车壁,两手抄在袖中,眼皮阖着。 刘晔:“此番曹公北进,真的只为迟滞袁绍?” 郭嘉睁眼。 “师弟以为呢?” “倒像钓鱼。” 郭嘉未接话。 刘晔:“那夜之后,曹公召师兄的次数少了。” 郭嘉看着他。 “你疑贾诩。” “师弟不敢。”刘晔垂首。 郭嘉:“不管贾诩种下什么,此时许都这盘棋,我等才有了与儒教对弈的资格。” 刘晔追问:“贾诩何时能到?” “自是元炁恢复,曹公最需援手之时。”郭嘉突然一顿,抬手掀帘。 目中青芒一闪,望向远处。 片刻,放下车帘,面露轻笑:“有人捺不住了。” “谁?” “方才那道元炁,是诸葛。往许都去了。” 帘外尘烟,一如那年兵发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