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足坠楼?又是“失足”! 花逢雨猛地站起身,佛珠串被她攥得死紧。昨日小环“失足”落水,今日小安子“失足”坠楼!这绝非巧合!是灭口!张德禄就在现场,他是贤妃的人! “备辇!去司礼监书库!”花逢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凛冽,“传本宫的话,立刻去请太医院擅长外伤的当值太医!就说本宫体恤下情,不忍见小内侍惨死,务必全力救治!谁敢拦着,就是与本宫作对!” 她必须赶在张德禄把人“处理”掉之前,把小安子抢回来!这孩子是眼下揭开螭龙谜团和贤妃阴谋的唯一活口!风雨,已不再是欲来,而是轰然倾泻而至!螭龙潜渊,已有人迫不及待,要搅动这潭深水,将所有秘密连同知情者,一同埋葬。 雨点如冰冷的铁珠砸在宫道青石上,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花逢雨提着裙裾疾奔,湿透的锦缎沉甸甸贴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身后两名心腹内监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灯笼在风雨中疯狂摇曳,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撕开眼前几步的黑暗。永巷高耸的宫墙在夜色里化作两道狰狞的剪影,挤压着中间狭窄的天空,仿佛随时要倾塌下来。花逢雨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几乎盖过了风雨声——小安子那张苍白惊恐的脸不断在她眼前晃动。那孩子是唯一能证明贤妃与螭龙案牵连的活口,更是撬开这深宫铁幕的一道缝隙。张德禄那张油滑阴鸷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来不及了,再迟一步,那孩子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慎刑司幽深的刑房里,如同从未存在过。 “王妃!慎刑司重地,无旨不得擅入!”把守西角门的老太监尖着嗓子阻拦,干枯的手臂横在紧闭的斑驳木门前,像一截枯死的树枝。他脸上堆着程式化的恭敬,浑浊的眼珠却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花逢雨猛地刹住脚步,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尖俏的下颌处凝聚、滴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焦灼,脊背挺得笔直,属于亲王妃的威仪瞬间撑开了风雨的狼狈:“放肆!本宫协理六宫,查问个把犯错的奴才,也要惊动圣旨不成?开门!”她的声音清冷如冰,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太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显出一丝犹豫。花逢雨身后的心腹太监德顺一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公公,王妃娘娘冒雨前来,是给慎刑司脸面。您若执意拦着,耽误了娘娘查问要事,这干系……您老可掂量清了?”话语里的机锋让老太监眼皮一跳,那点犹豫在花逢雨冷凝的注视下迅速瓦解。他最终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沉重的门栓在湿冷的空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道更为阴森、混着血腥气和霉烂稻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慎刑司的内院比外头更暗,只有几间刑房透出摇曳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微光。花逢雨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廊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正吃力地拖着什么。雨水打湿的地面上,一道深色的、蜿蜒的痕迹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向角落那口废弃的深井! “住手!”花逢雨厉喝出声,声音因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变调。 那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颤,动作僵住。花逢雨已带着人疾步冲了过去。灯笼的光终于照亮了地上那团东西——正是小安子!他瘦小的身体蜷缩着,被一件破烂的麻布裹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紧闭,嘴角残留着乌黑的血迹,生死不明。拖着他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泥水里:“王、王妃娘娘饶命!是…是张公公吩咐小的把人拖去…拖去处理掉…小的不敢违命啊!” “张德禄在哪?”花逢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小太监抖如筛糠,手指向最里面那间点着灯、却门窗紧闭的刑房。 花逢雨不再看他,蹲下身,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探向小安子的颈侧。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传来,她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攫住。她迅速脱下身上还算干燥的披风,裹住小安子冰凉的身体,对德顺低喝:“抱起来!回宫!传太医!”动作快得不容置疑。 “王妃娘娘好大的威风啊!”一个阴柔滑腻的声音刺破雨幕,如同毒蛇吐信。刑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德禄那张保养得宜、却总透着一股子阴鸷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花逢雨和她身后抱着小安子的德顺,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像在盘算猎物的毒蛇。“这贱奴偷盗宫中御用之物,人赃并获,奴才正按规矩审问呢,谁知他竟是个短命的,受不住刑,自个儿服了毒。这等腌臜东西,娘娘金尊玉贵,何必沾手?让奴才处理干净便是,免得污了娘娘的眼和手。”他话语滴水不漏,将杀人灭口粉饰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几分“替主子分忧”的委屈,试图用宫规的大帽子压人。 花逢雨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张德禄,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穿透他那张虚伪的面皮:“张公公办事,果然‘妥当’。只是这人既在本宫协理六宫时出事,本宫总要亲自问个明白。是短命还是有人急着让他闭嘴,本宫自会查清。人,本宫带走了。”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泥水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德顺抱着小安子紧随其后。 张德禄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眼神阴冷地盯着花逢雨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他身旁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太监凑上来,低声道:“干爹,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贤妃娘娘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