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368、香饼剩余部分在何处?

  “万幸?”萧景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投下巨大的、压迫性的阴影,狂暴的怒火终于冲破压制,整个寝殿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万幸?若非你出声示警……”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未尽的杀意已让所有侍立的宫女浑身一颤,几乎瘫软下去。“查!给本王一寸寸地查!这毒蕊从何而来!今日接触过藤架、送过茶点、靠近过此处的所有人,都给本王拘起来!王府上下,即刻封锁!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他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殿宇梁柱间似乎都嗡嗡作响。殿内外瞬间响起一片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压抑的呵斥声和低低的呜咽声,肃杀之气顷刻弥漫开来,将这繁花似锦的王府彻底拖入铁血的黑夜。   沉重的铜钉王府大门在夜色中轰然闭合,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起初是稀疏的雨点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嗒嗒”声,很快就连成了片,如同天河倒倾,哗啦啦地冲刷着庭院里的青石地面和花木枝叶。檐下的风灯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投射出的昏黄光影也被拉扯得破碎不堪,如同鬼魅般在湿漉漉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   寝殿内,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浓重的药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花逢雨靠在厚厚的锦缎引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覆着被冷汗浸湿的细碎发丝。每一次略显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滞涩感,提醒她那微末却足以致命的毒素仍在体内蛰伏。萧景珩如同一尊杀气腾腾的石像,立在拔步床侧,浑身的肌肉绷紧,紧抿的唇线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掌心滚烫,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似乎要将全身的热力都渡送过去。   殿门无声地被推开一条缝,王府侍卫统领高峻高大的身影闪入。他身上的玄色软甲已被雨水浇透,水珠顺着甲叶边缘不断滴落,在干燥的金砖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他大步走到萧景珩近前,单膝触地,沾满泥水的沉重甲叶磕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禀王爷!”高峻的声音在刻意压低后,依旧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铿锵和雨水的寒意,“搜查内院花圃处,看守藤架的两名粗使婆子已带到,正在偏厅廊下候审。那架紫藤……”他略一停顿,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靠东角的藤蔓,根须部位的土层,有细微松动的新泥痕迹,属下已着人深挖。”   萧景珩眼中寒光侍卫押着推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正是花逢雨身边负责寝殿日常焚香的侍女碧痕。   “王……王爷饶命!娘娘饶命!”碧痕涕泪横流,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奴婢……奴婢该死!娘娘惯用的‘秋露凝香’,昨日……昨日刚好燃尽了最后一饼!奴婢……奴婢就去府库领……领新的……”她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立在窗边阴影里的沈砚,仿佛他是唯一能证明清白的救命稻草,“今日午后……沈大人那边的小童……送……送来了一饼新的……奴婢未曾细查……就直接点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砚身上,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砚眉眼不动,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确有此事。内府配给王妃的‘秋露凝香’向来由太医院药库按季拨付。今日午时初,药库小童送来新制的一饼,是下官亲手核对封装,并遣身边药童送去王妃娘娘院中。药童方才已问过话,途中未曾耽搁,也无旁人接触过香饼。”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那跪地的侍女碧痕,最终落回高峻手中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凝重。   “香饼剩余部分在何处?”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碧痕吓得又是一哆嗦,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打开的黄绸小包,里面是掰剩下约三分之一的暗金色香饼,形状规整,散发着清冽宁神的淡淡幽香。“就……就是这块……”她声音细若蚊蚋。   沈砚疾步上前,接过碧痕手中的残饼和高峻递上的油纸包。他没有动用任何器械,只是用指甲小心地从油纸包里刮下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辨的微末尘屑,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随即,他眉头猛地一蹙!紧接着,他将那点尘屑轻轻弹落在香饼的断口处。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银刀,在灯火上飞快地烤过,刀尖压着那点尘屑和香饼接触的地方,极其专注地刮取了极薄一层混合物,放入另一个洁净的瓷碟。他取出一只细颈琉璃瓶,滴入一滴透明药液。   嗤——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猛地腾起!瓷碟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混合物,瞬间变成了黏腻污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深紫色胶状物!   “轰隆!”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浓厚的雨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整个寝殿被这瞬间的强光映得一片死白,随即又陷入风雨飘摇的昏暗。光影在每个人震惊、恐惧的脸上疯狂跳动。   “是‘蓝骨’!”沈砚的声音在惊雷的余音中响起,带着一种刺耳的穿透力,“残留的粉末,痕迹虽微,但其腥甜之气,遇药液显色之态,无疑!那陶罐,正是藏匿毒源之处!雨水冲刷,已将残余毒粉溶入泥土,难觅踪迹!”   萧景珩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紧握的拳头指关节捏得惨白,发出可怕的咯吱声,狂暴的杀意几乎“秋露凝香”,淡淡的青烟几乎散尽,只余下一点温热的灰烬。他动作迅捷而谨慎,用特制的长柄银镊拨开香灰,仔细翻检着炉内的每一寸角落。青烟残余的气息被拨弄起来,混合着“蓝骨”残留的腥甜,形成一股极其怪异、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