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辰纪事

336、你可知为何召你前来?

  “父亲,儿子愚钝,不知为何——”   “够了。”秦衡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陛下的旨意,岂容你质疑?你只需记住,安分守己,莫要卷入朝堂纷争。”   秦适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暗色:“儿子谨记。”   秦衡盯着他半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留给你的,现在给你。”   秦适双手接过,指尖微颤。信封上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他攥紧信纸,喉头发紧,却只低低应了一声:“多谢父亲。”   与此同时,宫墙深处。   花逢雨指尖轻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宫女翠烟端着茶盏进来,见她神色怔然,轻声道:“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花逢雨摇头,将琴推开:“无事。”   翠烟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王妃,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秦家那位公子已经进户部了,可咱们王府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花逢雨指尖一顿,眸光微冷。   “消息不灵通,是本宫的疏忽。”她站起身,衣袖轻拂,“备轿,去皇后宫中请安。”   翠烟神色一变:“王妃,皇后娘娘素来不喜外臣女眷随意走动,如今秦家公子刚进京,您这时候——”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花逢雨眸光沉静,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翰林院。   秦适踏入门槛时,院内一片寂静。几位同僚低头翻阅书卷,连眼神都未分他半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案几,却发现上面已堆满文书,墨迹未干。   “秦修撰,这是陛下要的北疆地图,速速誊抄一份。”一位年长些的官员头也不抬,将一卷竹简丢在他案上。   秦适眸光一沉,却未发作,拾起竹简翻看。   ——果然暗藏玄机。   那地图上标着几处模糊的红痕,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简收入袖中,继续埋头抄写。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发出刺耳的啼叫。   皇宫,凤仪宫。   花逢雨款步而来,裙裾轻摆,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皇后端坐上位,见她进来,唇角微勾:“王妃来了。”   花逢雨屈膝行礼:“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摆摆手:“免礼。”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听闻秦家公子已入京?你们王家与秦家素来交好,可有互通消息?”   花逢雨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明鉴,妾身久居宫中,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皇后眯起眼,笑意不达眼底:“是吗?”   花逢雨垂首,指尖微微蜷缩。   凤仪宫内,暗香浮动,却冷得像冰窖。   夜色如墨。   秦适独自立于书房,将袖中的竹简称开。红痕勾勒出的,是一处兵营的位置——北疆边境,大雍与匈奴接壤之地。   他眸光幽深。   ——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窗外,月光清冷,如同一把利刃,悬在头顶。   秦适指尖摩挲着竹简边缘,红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简重新卷起,放置案头,目光却投向窗外。夜色深沉,翰林院守夜的更夫刚刚敲过三更,整座院子陷入死寂,唯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地图上的红痕,绝不是偶然。   他回忆起方才同僚递来竹简时的神情,那人的手指在竹简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心之举。可若真是无心,为何偏偏是他?为何偏偏是今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适迅速将竹简藏入袖中,转身走向书架,装作翻阅典籍的模样。   “秦修撰,还没歇下?”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绿袍的年轻官员探头进来,正是前几日与他攀谈过的翰林院编修,林子渊。   “正打算歇息。”秦适合上书卷,淡淡道。   林子渊踱步进来,目光却在他袖口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听闻秦兄是秦大人的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秦适神色不变:“家父教导严苛,不敢怠慢。”   林子渊笑了笑,忽而压低声音:“秦兄可知,今日递给你的竹简,是兵部密档?”   秦适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密档?我竟不知。”   “是吗?”林子渊盯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秦兄初入翰林院,有些事或许还不清楚。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适一眼:“有些消息,若能提前知晓,或许……能保命。”   话音落下,他不等秦适回应,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明日见。”   秦适站在原地,握紧了袖中的竹简。林子渊的话,究竟是提醒,还是试探?   另一边,凤仪宫内,花逢雨告退后,皇后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王妃今日,倒是沉得住气。”她轻声开口,身旁的宫女立刻递上一盏茶。   “娘娘,王妃近日与秦家公子可有往来?”一位心腹女官低声问道。   皇后摇头:“尚未有确切消息,但秦家那小子刚进京,就有人送了礼单到王府,其中几样物件,是北疆特产。”她眸光一沉,“北疆……”   “娘娘是说,匈奴?”   “未必。”皇后轻抿一口茶,“匈奴人狡诈,但更怕的是——有人借匈奴之名,行不轨之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宫墙:“花逢雨不简单,她若有所察觉,必会反击。我们,得先发制人。”   翌日清晨,秦适刚踏入翰林院,便察觉气氛不对。几位同僚神色匆匆,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闭口不言。   林子渊迎面而来,神色凝重:“秦兄,陛下召见。”   秦适心头一紧:“何时?”   “即刻。”   太极殿内,龙涎香袅袅,永昌帝高坐龙椅,目光淡漠地看着阶下的秦适。   “秦适,你可知为何召你前来?”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秦适恭敬行礼:“臣不知。”   “北疆近日不安分,匈奴或有异动。”皇帝缓缓道,“朕听闻你自幼习武,又通晓边疆事务,命你即刻前往北疆,协助镇北将军,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