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32章

“也是,毕竟要了解以后才是真喜欢嘛。”舒星笑了:“可世界上还有谁会比叶总更了解你呢?不可能了嘛。” 江依笑着站起来:“在屋里抽烟味儿还是太大了,我出去抽完再进来。” 出去前她去枕头下把手机拿了,她觉得叶行舟今晚还会给她打电话。 果然,站在走廊一根烟还没抽完,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依接了:“喂?” 叶行舟带点阴鸷的声音传来:“舒星怎么样?” “还行。”江依说:“比我想象得适应。” “我突然找人把舒星送来,你是不是很惊讶?” “这问题你昨晚打电话就问过了。”江依淡淡的说:“我不惊讶。” 她是真的不惊讶。 也许因为她早就习惯叶行舟了,一意孤行,有恃无恐。 叶行舟说:“放心,舒星不会给你掉链子的,她叫你依姐是不是叫得很顺口?我嘱咐她哥,让她来祝镇前练了好几天。”她问江依:“我有心么?” 江依:“谢谢。” 叶行舟难得笑了声,不过是那种很冷调的笑:“你跟我说谢谢?” 江依夹在手里的烟很久没抽了,望着夜色没什么表情:“好吧我收回。” 叶行舟说:“你知道舒星她哥,真是我很重要的客户,你帮我看好舒星。” 江依说:“我知道。” 叶行舟说了句:“等你回来。”就把电话挂了。 这时江依手上的烟灰已经很长很长了,掉到她红色高跟鞋露出的脚背上,烫得她一抖。 她回过神来,这才又对着烟抽了一口。 虽然叶行舟做什么她都不惊讶,但按她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没想到叶行舟会把舒星送过来的。 她觉得叶行舟这招很妙。 叶行舟现在肯定知道祝镇有个郁溪,跟江依关系挺好的,好到江依不肯提前回邶城,哪怕冒着惹她生气的风险也不肯。 可叶行舟只是把舒星送来了,然后轻飘飘说一句“等你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吱呀”一声,舒星探头出来:“依姐,我能涂点你的指甲油么?” 江依笑笑:“行啊,你随便玩。” 这会儿灯光这么暗,可舒星一张脸青春无敌的,无论多暗淡的地方,都在闪闪发光。 江依盯着舒星的脸,觉得叶行舟跟她想法一样—— 舒星一来,江依就该知道,那种正常的青春的悸动的恋爱,早就已经离她们很远很远了。 ****** 第二天下午,郁溪陪舒星上山的时候,舒星还是穿着露小腿的白裙子,郁溪看了眼,没说什么。 山上的时光不难熬,舒星画画,郁溪咬着草刷题。 这草昨天江依也尝过,江依说甜,郁溪就觉得这草更甜了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上的云,由深深浅浅,变成浅浅深深。 舒星叫她:“喂。” 郁溪抬头。 “你刷题真刷得很专注啊。”舒星笑着问:“你是学霸么?” 郁溪说:“一般。” 她在祝镇考第一没什么,她知道到了邶城,一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舒星说:“你话真少。” 郁溪:“从小习惯了。” 舒星托住腮:“我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郁溪看了一眼。 舒星抬手晃晃:“依姐的指甲油,我涂好看么?” 郁溪说:“还行。” 舒星人白,涂这种张扬的颜色不难看,只不过相较于江依的风情,是一种简单青涩的美。 舒星索性把画笔放下了:“画累了休息会儿,来嘛,随便问我点问题,难道你什么都不好奇的吗?” 郁溪沉默一瞬:“问题倒是有一个。” 本来不想问的,因为有打听隐私的嫌疑,可这问题一直在她心里盘亘不去,现在舒星又催着她问。 她张口:“江依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星低头就笑了。 郁溪咬着草看着她。 舒星笑了一会儿抬头:“郁木头同学,我是让你对我好奇,没想到你……”她问郁溪:“你是不是喜欢依姐?” 郁溪挺坦诚:“是。” 从小生活在小地方的好处是,外界的繁华喧闹没进来,外界的弯弯绕绕也没进来。 有时候舒星看着郁溪一双清洌洌的眸子,真像看到一条没被污染过的小溪。 舒星托腮看着郁溪:“你对溪姐是哪种喜欢?” 郁溪:“想亲她的那种喜欢。” 舒星笑得停不下来:“那郁木头同学,我问你啊,xing冲动和喜欢之间有什么区别?” 郁溪不说话。 老实说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舒星说:“喜欢一个人,至少得建立在了解她的基础上,你看你刚才这问题问的,显然一点也不了解依姐,对吧?” 郁溪还是不说话。 嘴里的一根草,从圆咬到扁,深深浅浅全是齿痕,甜蜜的汁液吸完了,苦涩的汁液溢出来。 “依姐以前啊……”舒星想了想:“你见过比依姐更漂亮的人么?” 郁溪摇头。 “没见过就对了。”舒星笑着:“我也没见过。”她瞥了郁溪一眼:“别喜欢依姐,没用的。” 郁溪问:“为什么?” 舒星又想了想:“大概因为以前依姐有很多客户?你知道人如果见得太多了……不是有那么句诗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郁溪思忖了下这句诗的意思:“她以前有过很喜欢的人?” “也不是吧……哎呀我也不知道。”舒星说:“我只知道很多人喜欢过依姐,依姐从没动过心。” 郁溪忽然说:“如果我是不一样的那个呢?” 舒星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的。”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真正不一样的那个人在邶城。 郁溪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 傍晚郁溪回台球厅的时候,看到江依又站在门口抽烟,她今天穿一条苔藓绿的裙子,比鲜草绿稍微暗一点,像经过时光之河的磨洗,细细一条带子系在修长脖子后,那种暗绿衬得两边肩膀更白。 郁溪想起舒星的问题——“你见过比依姐更漂亮的人么?” 郁溪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比江依更漂亮的人了,也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比江依更有风情的人了。 哪怕她以后会走出大山、走向邶城、走向广袤天地。 哪怕她现在才十八岁,以后还有漫漫岁月可期。 在她年轻的心里,却已经提前预知了这个答案。 江依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哟,小孩儿。” 郁溪总觉得,自从舒星来以后,江依对她好像稍微放松了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轻声问:“怎么连续两天站外面抽烟?” 江依瞥她一眼,默了一瞬,才懒洋洋说:“大概要下雨了,屋里闷得很,出来透透气。”又问郁溪:“舒星今天没跟你一起过来?” 郁溪点头:“她说太累了,回去洗澡休息会儿。” 江依问:“是你送她回去的吧?” “嗯。”郁溪说:“我帮她背画板。” “那就好。”江依似笑非笑的看着郁溪,抬起指间的烟抽了一口,烟嘴上一个斑驳的红唇印。 “那是礼貌。”郁溪忽然说:“我帮舒星背画板,那是礼貌。” 江依就笑了,露出那种看小孩儿的神情:“那怎样才不是礼貌?” 郁溪瞟了江依一眼,很自然拿过她指间刚好抽完的烟。 手指蹭过的时候,江依手一缩。 郁溪倒没管这个,她又很自然的蹲下,学着江依昨天的样子,把烟头在地上按熄,又很自然扔进了旁边的旧竹筐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又看了江依一眼,自己率先走进台球厅里去了。 剩下江依一个人站在夕阳下,眯眼看着郁溪的背影。 这小孩儿……出息了啊? ****** 晚上还是郁溪、江依和小玫,三人一起吃炒粉。 郁溪见舒星每晚都不跟她们一起吃饭,问了句:“舒星吃什么?”又补了句:“这是礼貌。” 小玫一脸困惑:“什么礼貌不礼貌的?” 江依笑了声,油爆爆的炒粉让她双唇也油汪汪的:“不用担心,舒星有吃的。” 郁溪当然不知道,舒星一早知道自己肯定吃不惯祝镇的饭菜,直接运了两箱自热饭来,藏在江依出租屋的墙角。 事实上,郁溪那时候连什么是自热饭都不知道。 吃完炒粉三人就散了,小玫先走,郁溪走回台球厅的路和江依走回出租屋的路,要短短的同路一段。 江依说:“刚小玫讲张家儿子喜欢上他重组家庭那哥的事儿,是不是太刺激了?” 郁溪一脸茫然的抬头:“嗯?” 明显没听进去。 江依笑了下:“算了没什么。” 郁溪刚才是在闷头想事,这会儿开口:“我有话问你。” “舒星在家等我呢。”江依转身想走:“有什么事儿明天台球厅说。” “不行。”郁溪想去握江依的手腕:“台球厅人那么多……” 江依转身转太快,郁溪只触到一点飘扬的裙摆,江依已经转身走了。 莹白的手腕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滑嫩细腻,好像就算抓在手里,江依轻轻一挣,也会水一样流走似的。 郁溪看着江依的背影。 她不是一个文艺的人,可那时她心里升起一种无限的怅然。 她觉得江依是一汪水,一阵风,一个暗夜里过分飘渺的苔藓绿的影子。 江依就在她眼前又怎样,她抓不住,就只能眼睁睁看江依飘远。 这时舒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别喜欢依姐,没用的。” 郁溪心里的那股怅然,忽然被一股生气像气球一样胀破。 凭什么没用? 为什么没用? 江依没对别人动过心又怎么样?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 她冲上去,她觉得江依也不一定会让她握住自己手腕,可她冲了上去。 旧旧的白色帆布鞋踩着旧旧的石板路,啪嗒啪嗒啪嗒。 少女在跑,向着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抓不住的飘渺的影子。 “江依。”她喊了声。 江依没等她跑近,回头的表情已经写满了拒绝。 可是这时,天忽然下起一阵雨来了。 瓢泼的大雨从天上浇下来,淋得江依一愣。 郁溪就笑了。 她顺势抓起江依的手腕:“傻站着干什么?跑啊。” 她牵起江依就跑,江依的绿裙子沾了雨,一跑起来打在小腿上啪叽啪叽的,像一段美妙动听的旋律。 祝镇太穷,所以临街的小店很少,大部分房子都是没有屋檐的,郁溪牵着江依跑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家小卖店,屋檐微微长出一截。 郁溪牵着江依跑过去,躲进屋檐下的时候,两人都在喘。 “这雨下的。”江依喘着,看着眼前的雨幕。 “嗯,祝镇下雨就是这样。”郁溪解释。因为地处山间,气候多变,尤其夏天的大雨,总是来得又猛又急。 她偷偷往身边看了一眼。 江依淋了雨,平时蓬松而卷曲的发,这会儿湿漉漉贴在额上,却见比平时更漆黑浓郁,像鬓边的墨,衬得她皮肤雪白,漆红口红刚吃炒粉时蹭掉了,露出本来的唇色,因刚猛跑过一段,和双颊一样,泛着淡淡的嫣粉。 雨珠挂在她肩头,像顺着一棵柳树滑下来。 江依拉起自己裙摆拧了拧,雨水就像小溪一样滴下来,她笑道:“都淋成这样了,不如直接淋回家算了。” 郁溪说:“我头疼。” 江依看了眼她的头就叹了口气:“小孩儿你的这个伤啊……” 郁溪头上的纱布都被雨淋湿了,江依说:“你头低下来点。” 郁溪对着江依低头,江依就把她头上的绷带一圈圈拆下来,露出缝针的伤口。 江依看了看:“很疼?”她想了个办法:“这样,你在这儿等我,我跑回台球厅拿伞,再来接你去诊所。” 她转身想跑,却被郁溪拉住。 “你吹吹就不疼了。”郁溪说。 “小孩儿你真是……”江依睨她一眼。 不过就算伤口没疼,也不能浸水,很容易感染。江依想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郁溪身上:“衣服脱了。” 郁溪有点傻:“啊?” 江依用她那北方口音,字正腔圆的重复了遍:“衣服脱了。” 郁溪:“都说了我第一次不想这么刺激……” 江依直接自己伸手去脱郁溪的衣服,这小孩儿话太多,伤口就一直被雨浸着。 手指蹭过少女光滑紧致的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跑过,皮肤滚烫。 郁溪配合的抬手,T恤被脱下来后就只剩一件棉质的小背心,也被雨淋湿了,紧贴着身体。 郁溪低头看着江依,江依不看她,拧着手里的T恤。 郁溪身上的旧T恤,是两人身上最接近全棉的东西,而且很薄。江依拧得很有技巧,抓着T恤一角,全力只把那一小块拧干。 又叫郁溪:“低头。” 郁溪又低下头,在江依面前像只乖乖的奶狗。 江依小心翼翼用T恤蘸着郁溪的伤口。 郁溪感受着江依的温柔,那因江依拒绝而被打碎的勇气又在心中无限酝酿,她终于问出那个藏了一晚的问题:“江依,你是不是很喜欢过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郁溪对舒星:???我把你当情敌,你却想追我? (小天使们,还有另一篇预收文《恶女的法则》,点作者专栏看简介,带劲~!=v=先预收着吧~先开这个也有可能?) 感谢在2022-04-30 16:39:11~2022-05-01 15:1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胡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der 20瓶;大白羊、2434794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江依沉默的拿T恤蘸着郁溪的伤口。 那样长久的沉默, 让郁溪觉得雨的声音太大,而她的声音太低,江依或许根本没听清她的问题。 正当她准备再一次开口, 江依忽然说:“舒星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郁溪答:“就说追你的人挺多的, 你没对任何人动心过。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江依轻飘飘的笑了:“她说那句诗的意思是,我见过的客户太多了,见过的花样也太多了。等你大了就知道, 人见得太多心就糙了, 哪儿还能动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