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31章

郁溪摇头,心里的话就被晃了出来:“昨晚我还以为舒星是你女朋友。” 江依笑得花枝乱颤:“哪只眼睛告诉你的?” 郁溪挠挠头:“就……她睡你床上。” “你也睡过我床上啊。”江依眨眨眼,又笑着说:“我怎么会跟这么小的小孩儿谈恋爱?” “我也想过她可能不是你女朋友。”郁溪说:“你俩单纯就是睡了。” 江依笑得更厉害了:“你的意思不谈恋爱、光睡这么小的小孩儿就行了?哎哟想想就跟犯罪似的。” 郁溪:“几岁?” 江依笑得停不下来:“嗯?” 郁溪重复了遍:“我是问几岁才能跟你睡?” 江依瞥她一眼,一抹笑意还挂在唇边:“小孩儿你是不是对成年有什么误解?成年不等于你脑子里得塞满黄色废料。” 郁溪:“黄色废料是什么?” 江依:“就是现在你脑子里的东西。” 郁溪:“哦。” “越说越没谱了。”走到一个分叉路口,江依指指另一边:“你往这儿走。” 郁溪:“干嘛?” “去书店再买本书啊习题集什么的。”江依说:“陪舒星去山里写生其实没什么事儿,你多带点,不然赶不上你刷题的速度。” 等郁溪买完书回台球厅,里外打扫了一遍,就到舒星约好来找她的时间了。 舒星挺准时出现在台球厅门口:“郁溪?” 郁溪把习题集收进双肩包里:“走吧。” 她往最边上那桌看一眼,江依拎着球杆站那儿,随便一杵就像棵亭亭玉立的柳树,一个小混混在给她讲笑话,江依笑得前仰后合的。 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郁溪抿抿嘴,她想叫,又不知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叫,倒是舒星喊了一声:“依姐。” 江依笑眼如丝的向这边望过来。 舒星问:“你真不跟我们去山里啊?空气应该很好的。” 江依举起手里的球杆晃两晃:“我得打球。” 舒星笑:“你还挺投入。” 江依点点头,没说什么了,刚好轮到她打,俯身动作慵懒,出杆却利落,漂亮的一杆进洞。 “哇,依姐可以啊。”舒星笑着叫郁溪:“我们走吧。” 郁溪带着舒星上山。 她从小跟着外婆住在镇边的村里,八岁才搬到镇里,这附近的山她都摸得挺熟,听舒星说要写生一些不常见的植物后,她想了想,带舒星去了座植被茂密的山。 舒星背着画板走得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不常走山路的。 郁溪想了想,伸手过去:“我帮你背?” 舒星边喘边笑:“可以吗?” 郁溪点头:“嗯。” 画板背在她这个走惯了山路的人身上,轻飘飘的,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她走在前面,舒星跟在后面,她时不时回头看下舒星有没掉队。 一直爬山顶,钻出茂密的植物丛,郁溪才看到舒星腿上,被灌木划得全是红印子。 想到以后带舒星去的,都是植被这么茂密的地方,郁溪出声提醒:“以后最好穿裤子,牛仔裤。” 舒星今天穿一条白裙子,什么印花都没有,质感看起来却有点好,和郁溪身上的白T恤、江依身上的花裙子,质感都不一样。 舒星笑着说:“我夏天喜欢穿裙子。” 裙子的确适合她,露出光洁小腿,白皙纤长。 像什么呢,像那种挺高级的鹭。 舒星这样说,郁溪就抿抿嘴没说话了。 她只是在想,还是因为吃得苦头不够多,才有任性的资格。 像她们小时候在山上捡松果干活,一天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不知多少次,就算再喜欢穿裙子,也把牛仔裤当救星一样鬼哭狼嚎穿上。 好在舒星也不是那种特矫情的女孩,一到山上看这么多没见过的植物,眼睛都亮了:“来祝镇真是没来错!” 她兴奋的把画板架好,郁溪就在旁边找了棵树靠着。 感谢江依提醒,让她现在有题可刷,不至于太无聊。 郁溪很久没上山了,这会儿觉得比起镇里,还是山上舒服,凉风习习,莺飞草长。 她看看周围,有那种她们小时候经常含在嘴里的草,长得跟狗尾巴草有点像,不过杆是中空,一吸能有微微泛甜的汁液流出来。 郁溪咬着草,咬到完全没甜味了也没想起来吐,她刷题总是很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 “喂。” 郁溪抬头,看舒星笑盈盈望着她。 “你在吃什么?” 郁溪:“草。” “我知道是草。”舒星笑着问:“什么草?” 郁溪:“不知道。” 她们从小就管这叫“草”,也没人深究过学名叫什么。 舒星又问:“什么味儿?好吃么?” “甜的。”郁溪说:“你应该吃不惯。” “甜的我怎么吃不惯?”舒星来了兴趣:“我能尝尝么?” 郁溪就在身边采了根,走过去递给她,又走回树下坐着。 舒星对着草杆吸了一口:“有点涩,有点苦。” 郁溪不意外:“就说你吃不惯了。” 她把头低下去,舒星又问:“你在写什么?” “奥数题。” “奥数题?”舒星问:“高考不是考完了么?” “嗯。”郁溪说:“我想考的专业,数学更好一点比较好。” “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邶航。” “一听还以为你想当空姐,不过空姐不需要数学好吧?” “不当空姐。”郁溪说:“想造飞机。” 舒星很真挚的说:“哇厉害。” 郁溪笑笑低头,又没话了。 傍晚时分,郁溪带舒星下山。 虽然郁溪帮舒星背着画板,舒星依然比上山时喘得更厉害:“原来下山更累。” 老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这么个道理。 植被茂密的地方路就更滑,像舒星这种没走惯山路的很难掌握平衡,“啊”一声差点滑倒。 郁溪说:“我扶你吧。” 舒星又露出那种笑:“可以吗?” 郁溪:“嗯。” 两只年轻的手牵到了一起。 郁溪从小性格就挺独的,没有过什么要好的女生朋友,别的女生牵手上厕所这样的场景,在郁溪这根本不存在,直到不久前她第一次碰到江依的手,才第一次有了感觉—— 女人的手可真软。 这会儿她牵着舒星的手扶她下山,却满脑子都是江依的手。 舒星的手也很软,不过是年轻的带弹韧的那种软,不像江依,江依浑身似柳枝,手也软得跟柳叶一样没骨头,握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怕碰碎了。 舒星感到郁溪握她手的力度轻了轻:“在想什么?” 郁溪沉默摇头:“没想什么。” 等两人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半落山了,刺眼的光芒消失,变得暖金一片。 郁溪背着画板往台球厅走的时候,没想到外面站了一个人。 丝丝缕缕的头发,被暖色的夕阳染金,轮廓也被勾勒的暧昧而温柔,一手架着胯骨抽烟,另一手搭在腰上,随意一站就美得像幅。 郁溪一步蹿上去。 江依抽着烟被她吓了一跳,眯眼看了看她背的画板:“小孩儿,慌什么呢?” 郁溪:“……渴了。” 江依笑了声,转身进台球厅倒了杯水,用的是现在专属郁溪的向日葵杯子。 往郁溪面前一递:“给。” 直到这时,舒星才走过来:“依姐你在抽烟啊?” “嗯。”江依笑着问她:“喝水么?” “不喝。”舒星说:“热死了我马上回去洗澡了,回去再喝。” 江依问:“今天画得怎么样?” 说到画舒星的眼睛就亮了:“挺不错的!依姐我就是特地过来给你看我的画,郁溪带我去的山上真有很多没见过的植物,我都画下来了。” 她从郁溪身上接过画板,在台球厅门口就要兴奋的打开。 “你这孩子。”江依笑:“晚上我下班回去你让我看不就得了?还特意跑一趟。” “我急着让你现在就看呐!”舒星把写生从画板里拿出来晃着:“你不是最懂画么?”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看她们热闹的郁溪,插了句嘴:“江依为什么最懂画?” 原本热闹的场面,一瞬安静了。 舒星很惶惑的看着江依。 倒是江依,抽了口烟,很舒展的笑着:“小孩儿,看不起姐姐是不是?” “姐姐在那么多台球厅当过球儿姐,有那么多厉害的客户,见多识广的,怎么就不能懂画了?” 第35章 江依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听江依这样说以后, 舒星也马上说:“对,依姐以前有个客户是画家,所以依姐特懂画。” 江依抽着烟笑睨着郁溪, 这个话题就轻描淡写被带了过去。 舒星给江依看她的写生, 江依指间夹着烟, 注意着不让烟灰飘画纸上,点评了两句。 郁溪端着水杯走开了,远远坐到门口朽了的木凳子上。 江依瞟了她一眼。 等郁溪一杯水快喝完的时候, 舒星说:“不行了依姐, 我太热了得回去洗澡了,晚上回去再跟你慢慢聊。” 江依说:“好。” 舒星收拾画板走的时候, 笑着问郁溪:“明天见?” 郁溪飞快看了眼江依。 江依双手抱在胸前, 一只手托着夹烟的手肘, 半笑不笑的看着她们,眼神慈祥得像个长辈。 郁溪就回答舒星:“好。” 舒星满意的走了。 台球厅门口有个旧竹筐,以前大概是用来放苹果什么的,现在实在太旧了, 就被放到台球厅门口, 跟朽了的木凳子放在一起, 装来往客人扔的烟头。 江依抽完了烟, 挺轻盈的蹲下把烟按熄了, 又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旧竹筐边。 夕阳映着裙摆。 蓝天转为瑰丽。 江依身上的香飘进郁溪鼻子, 正当江依轻飘飘扔了烟转身离去, 郁溪喊她:“等下。” 江依回头, 含笑看着她。 郁溪慢吞吞从兜里摸出一根草:“你见过这个么?” “嗯?草?”江依的桃花眼眯起来。 “这能吃。”郁溪迫不及待介绍:“你可以吸它的杆, 里面有汁挺甜的, 我们小时候上山捡松果时常吃,好久没见过了。” “是吗?”江依伸手接过:“就直接吃?” 郁溪:“对,你试试。”她把草在手心蹭两蹭,递给江依。 江依咬开一点,偏头吸里面的汁。暖金夕阳下,红唇嫣红,碧草青翠。 郁溪不懂为什么江依这个女人,做什么都能美成一幅画。 她问江依:“好吃么?” 江依:“还不错,甜丝丝的。” 郁溪:“舒星觉得苦。” 江依咬着草懒洋洋笑了:“她是那种世界里都是糖的小孩儿,一点点涩当然就觉得苦。至于我嘛,一点点甘我都觉得是甜。” 郁溪觉得高兴起来,因为她也觉得这草是甜的。 她很昂扬的问江依:“你想知道这草叫什么名字么?我们从小就叫它草,不过我记得二中有本本地植物图鉴,你要想知道它学名叫什么,我可以……” 说着她突然住了嘴。 “你可以什么?”江依笑着:“去查这草叫什么名字?不用了吧,你们从小叫它草,那它就是草呗。” 郁溪点头:“嗯。”江依就转着那根草走回台球厅去了。 郁溪想的却不是那根草。 她在想:天哪郁溪。 在山上的时候,舒星问十句她答一句,那时候她觉得挺正常的,因为她从小是个话少的人。 可现在面对江依,江依答一句她恨不得说十句。 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么? ****** 郁溪下午陪舒星去写生,晚上照例在台球厅打扫。 好在今天客人很多,她忙得跟花蝴蝶似的,还有下班以后吃炒粉的时候,现在也总是多了个小玫。 没什么跟郁溪独处的机会。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江依总算舒一口气。 她不是没看到郁溪总偷偷瞟她的眼神,她是只能假装看不到。 还好,江依想,还有两周了。 两周以后郁溪去了邶城,她就会知道,原来天广地宽的生活,是那么不一样。 到那时,江依就只是她xing觉醒时期的一个过客而已了。 江依进屋的时候,舒星已经洗完澡换好干净睡衣,休息了一阵缓过劲来了,很元气的叫她:“依姐你下班了!快来看我的画!” 江依笑着走过去:“嗯。” 还有还好,现在有舒星。 舒星专注看着自己的画,却发现江依总往她脸上瞟:“依姐你总看我干嘛?” “看你越长越漂亮了。”江依摸出一根烟:“介意我在屋里抽么?” 舒星摇头:“没想到你现在开始抽烟了。” “来都来了,投入嘛。”江依把烟点了,吸一口,坐到郁溪那天坐过的纸箱上,笑望着舒星:“很多人追?” 舒星这种女孩子,一定是很逗人喜欢的,家世好,专业好,长得好,性格好。 江依自己二十岁上下的时候,就希望自己活成这样子。 舒星笑着:“追的人是有。” 江依问:“那谈过么?” “谈过一个,跟一个雕塑系的学姐谈了半年。”舒星说:“快放暑假的时候分了。” “怎么呢?” “就没什么谈恋爱的感觉。” 江依抽了张纸,托在掌心,把烟灰点在里面:“那郁溪呢?” 舒星就笑了:“依姐你看出来啦?” 江依拉直背,浅浅伸个懒腰:“我都快到三十啦,看你们,小朋友似的。” “郁溪嘛,是挺有感觉。”舒星说:“以前没见过这样的,而且她不是想考邶航么?以后都在邶城。” 江依问:“想追?” 舒星点头:“是想,依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啊。”江依拇指微托着下巴,桃花眼眯起来:“看你们小孩儿谈恋爱特好玩,跟自己也变年轻了似的。” 舒星却说:“可我觉得郁溪喜欢的是你。” 江依脸上笑容不变,夹烟的手指却紧了紧。 舒星说:“依姐你最了解人心,难道你不觉得吗?” “郁溪对我吗?”江依笑着说:“有那种朦胧的好感吧,你知道人青春期身边出现个年长的异性,就挺容易移情的。可要说喜欢?谈不上,她都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