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石眼巴巴地看着霍雨浩不停翻动的烤鱼:“雨浩,虽然你的烤鱼味道相当不错,但是速度有些慢啊,老半天了你就烤好了那一条。” 江楠楠给了他头一下后责怪道:“人家小师弟又管抓,又管杀还得管做,你要是等不及了就去啃烧饼去,没人跟你抢。”一边说着,江楠楠还把一个粗粮烧饼塞到了徐三石的嘴里。 “咳咳,哪能呢,我只是心里着急嘛。”徐三石没话说了,只能一边啃着烧饼,一边跟周围的众人一起乖乖地等着。 唐舞桐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众人诙谐打趣,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有些发呆。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群体,可是,她发现,自己竟是有些喜欢这样的气氛了。 “霍雨浩,你的手艺这么好,是从哪学的啊?”叶骨衣好奇地询问道,“你应该没时间学做饭吧。” “没谁教我,都是我自己研究的。”霍雨浩头也不抬地回复道,“小时候我连饭也吃不饱,经常饿的头晕眼花。只能去抓点鱼摘点野菜什么的充饥,就连鱼都不能保证顿顿有,还得看运气呢。” “那你能研究这么好?要不你将来去我们那当厨子吧。”南秋秋笑道。 霍雨浩翻动烤鱼的手顿了顿,炭火的光映在他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说真的,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块自己的地,种些青菜萝卜,再挖个小池塘养鱼。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想魂环魂骨,不用管宗门纷争,就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一辈子。” 这话一出,湖边瞬间安静下来。徐三石啃烧饼的动作停在半空,南秋秋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淡了下去。谁都知道霍雨浩经历过多少磨难,从星斗大森林的孤苦少年,到如今名震大陆的魂灵大师,他脚下的路浸透着多少血汗,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可谁也没料到,支撑他走过那些艰难岁月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朴实到近乎平凡的愿望。 叶骨衣望着霍雨浩专注烤鱼的侧脸,这样一个将大陆的安危担在肩膀上的人,心里装着的不是称霸大陆的野心,而是一蔬一饭的平淡,这反差让她鼻子莫名一酸。 唐舞桐坐在石头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湖面。她不懂霍雨浩口中的饥饿是什么滋味,却能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原来这个总是沉稳可靠的少年,也会向往不用战斗的日子。她悄悄抬头,看他手腕轻转,将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从火上取下,动作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小师弟,你这想法可不对啊。”徐三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点急:“以你的天赋,将来必定是要成为封号斗罗,甚至冲击极限斗罗的人物,怎么能甘心当农民?” 江楠楠也点头附和:“是啊雨浩,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在田埂上。守护更多人过上你想要的平淡日子,不是更有意义吗?” 霍雨浩刚要回话,忽然往火里添了块松木,噼啪的火星溅起时,他笑着举起手里的烤鱼:“先吃吧,再凉了就不好吃了。” 金黄的鱼皮泛着油光,金纹叶的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气飘散开,瞬间勾得众人食欲大振。可当徐三石伸手要去拿最肥美的那串时,却被江楠楠拍开了手:“懂不懂规矩?先给舞桐和骨衣她们。” “凭什么啊?”徐三石不服气地嘟囔,“我可是第一个等不及的。” “女士优先不懂吗?”江楠楠挑眉,伸手就要去拿,南秋秋却抢先一步按住鱼串:“等等!这串烤得最匀称,应该给雨浩自己!他忙活半天了。” 叶骨衣也点头:“秋秋说得对,雨浩是主厨,该他先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最该先拿的霍雨浩晾在了一边。霍雨浩看着争执的众人,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和冬儿还有师兄师姐们外出历练时,她总抢着要吃第一口,还振振有词说“试毒是小师妹的责任”。那时的炭火也是这样旺,烤鱼的香气也是这样浓。 “要不这样吧。”唐舞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让霍雨浩自己分吧,他烤的鱼,他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霍雨浩身上。他看着眼前几双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道:“我向来不会做选择,还是你们自己选吧。如果你们都要谦让的话,那就等我再烤出一批来一起吃吧。” “那怎么行,烤鱼就要刚烤好的才最好吃。”南秋秋小辣椒似的性格又发作了,“要不就按年龄来分吧,谁最小就应该照顾谁,就让她先吃。” 荆紫烟笑道:“也好,谁最小谁先吃吧,我最大,先退出了。”说完,荆紫烟便自觉退出了最靠近炭火的一圈。 江楠楠道:“好。我二十岁零两个月。你们呢?”她看向唐舞桐、叶骨衣和南秋秋。 叶骨衣有些郁闷的道:“我二十二岁了。” 南秋秋眼睛一亮,“我二十岁零一个月,哈哈,楠楠姐,我比你小哦。我就说嘛,人家应该是最小的才对。” “感情你是故意的对吧?”徐三石一瞪眼,不忿地说道。 “那怎么了,比年龄也是公平的,你怎么不早出生几年呢?”南秋秋驳斥道。 江楠楠抿嘴一笑,看向唐舞桐道:“舞桐,你呢?” 唐舞桐愣了愣,道:“我....我今年十八岁。”在年龄上,她比霍雨浩还要略小一些。 霍雨浩不停刷油和香料的手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始刷动起来。 南秋秋郁闷的拍了拍额头,“你才这么小啊!早知道就比别的了。” “嘿嘿,尽管我吃不着,但是有人也吃不着哦。”徐三石得意地嘲讽道。 “舞桐,你最小,你来吧。”江楠楠主动让出了位置,悄悄拉开了叶骨衣和南秋秋,三人一起向外面靠去。正当南秋秋想要抗议时,江楠楠轻轻地摸了她的手一下,南秋秋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江楠楠的意思,努着嘴跟着江楠楠离开了。 “雨浩,师兄肚子有点不舒服,先方便一下。”徐三石“诶呦”一声,捂着肚子向另一边的树林跑去,临走前还一把拉走了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季绝尘。 “秋秋,骨衣,你看那边的湖水多好看啊,银光粼粼的,咱们去看看好不好。”江楠楠给叶骨衣和南秋秋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好像还有金鱼呢。”南秋秋抢先一步说道。 “喂,还有我呢。”荆紫烟立即站起身,“你们不要姐姐了吗?” 唐舞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人像退潮似的离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大的空地上就只有她和霍雨浩两个人了。 “这群人,真坏!”唐舞桐心里都快要哭了,怕什么来什么,早知道要留下她一个人和霍雨浩独处,还不如谎报年龄呢。 霍雨浩依旧在那里机械地刷着油,两眼全注视在面前的烤鱼上,就好像没唐舞桐这么个人似的。 唐舞桐本来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江楠楠她们一起走,但是在看到霍雨浩又是这个死人样子后,心里的怒气战胜了尴尬。她径直地走向霍雨浩,直接伸出手来。 霍雨浩右手将一条烤好的鱼和一个烤好的烧饼递给她,左手依旧在烤鱼。 唐舞桐也没有多言,一把接过霍雨浩手中的烤鱼和烧饼后,便来到了距离霍雨浩十米远的位置背对着他坐下。 “小心烫,知道你不喜欢吃辣椒,就没给你加辣。”就在唐舞桐打算咬下时,霍雨浩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 她像是触电似的转过身,惊恐地看向霍雨浩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吃辣的?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霍雨浩呆滞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不过你们女孩子不是都要美容养颜吗,吃辣对皮肤不好。” “这个家伙又在自作多情。”唐舞桐闷头转过身子,默默地想着霍雨浩刚才的话。 看着眼前金黄酥脆的烤鱼和焦香的烧饼,唐舞桐的嘴角也不禁流出了口水,虽然她不喜欢霍雨浩,但是他烤的鱼确实很香。 唐舞桐轻轻地咬了一口烤鱼的外皮,牙齿穿透酥脆的鱼皮,先是触到一层薄薄的焦香,紧接着便是鲜嫩到仿佛会在舌尖化开的鱼肉。果酒的清甜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金纹叶的檀香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味道巧妙地编织在一起。最让她心悸的是,鱼肉深处竟藏着一缕极淡的清凉,像是极北之地的融雪,在温热的烟火气里悄然流转,中和了油脂的厚重,留下满口清爽。 这味道....竟有一丝熟悉? 她明明是第一次吃霍雨浩做的东西,可舌尖的每一寸触感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就好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篝火跳动的夜晚,她坐在同样温暖的火光旁,手里捏着一串热气腾腾的烤鱼。 唐舞桐的眼前似乎闪动着那温暖的火光,一些零散的记忆好像种子发芽一样渐渐破土...... 然而就在这时,唐舞桐额头上的金色三叉戟再次亮起,两道金光将她环绕。唐舞桐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不少,刚才眼前出现的温暖图景荡然无存,感觉上就好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怎么不吃了?”霍雨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舞桐猛地回过神,慌忙又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鱼肉烫得她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她含糊地说:“没、没什么,太好吃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霍雨浩,他正专注地给新串好的鱼刷油,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偶尔翻动烤鱼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个曾经让她心生厌恶的人,此刻竟让她产生了探究的欲望。 唐舞桐拿着剩下的大半条烤鱼,悄悄往霍雨浩身边挪了挪。原本十米的距离,不知不觉缩成了一米左右。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干净的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这烤鱼里……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唐舞桐状似随意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烤鱼的竹签。那竹签被火烤得温热,触感竟也有些熟悉。 霍雨浩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就是些普通的香料,醒神草和紫灵果酒都是星斗大森林里常见的东西。” “是吗?”唐舞桐歪着头看他,“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吃过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别告诉我是猜的,你刚才的语气明明很肯定。” 霍雨浩握着刷子的手紧了紧,刷毛蹭过鱼皮,带起细小的碎屑。他避开唐舞桐的目光,看向跳跃的火焰:“以前认识的那个朋友……也不吃辣。看到你,就下意识那么说了。” “王冬儿?”唐舞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注意到霍雨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唐舞桐看着霍雨浩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刻意的疏远背后,藏着的或许不是厌恶,而是别的什么。 “霍雨浩,”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霍雨浩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没有躲着你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行动吗?” “那不一样。”唐舞桐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你对贝贝、徐三石他们都很自然,甚至对叶骨衣和南秋秋,也能自然地说笑几句。可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飘来飘去,我说十句话,你最多回一句,有时候干脆装作没听见。” 每说一句,霍雨浩的眼神就黯淡一分。他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反驳,却发现唐舞桐说的全是事实。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疏远,其实早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我……”霍雨浩错开视线,看向湖面,“我只是觉得,我们还不太熟。” “不熟?”唐舞桐看向霍雨浩的侧脸,“我打听过了,你不是一个待人接物陌生感很强的人,哪怕是陌生人你也能热情相待。虽然我和你闹了点不愉快,但是咱俩起码互相认识吧,你这个理由不成立。” 霍雨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烤鱼的竹签,炭火的温度透过木头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去的疲惫:“或许……是因为你和冬儿太像了。” “第一次在史莱克见到你时,我几乎以为冬儿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跟火炭说话,“可你开口的瞬间,我就知道不是。冬儿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着点小骄傲;你不一样,你的声音更清冽,像淬了冰的泉水。” 唐舞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从未留意过自己说话的语气,可霍雨浩的描述却异常清晰,仿佛他真的在无数个日夜对比过这细微的差别。 “既然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躲着我?”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霍雨浩拿起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火星溅起时,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剧烈地晃动:“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唐舞桐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烤鱼差点被捏碎,“什么叫没必要?” “冬儿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唐舞桐的心里,“既然你不是她,我又何必刻意去亲近?对我来说,记住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陌生人,本身就是一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