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赶来的救援队表示,这种深度,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到达。 陆晓蝶,死了。 陆志豪的心愿就这样达成了。 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纠缠他的,只有铭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陆志豪的父母都崩溃了。 父亲指责母亲为什么没有看好女儿。 母亲指责父亲为什么非要来这种鬼地方踏青。 他们都没有想到,导致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亲儿子。 不久之后,他们便搬离了江城,他们再没有勇气生活在这座留下女儿诸多影子的城市中了。 陆志豪看得出来,父母之间的夫妻关系已然在破裂的边缘。 他们之所以选择继续维持这一段残破的婚姻关系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还有这个儿子。 父亲终于养成了酗酒的恶习,母亲的精神状态也变得更加敏感脆弱。 但是,他们都很爱陆志豪,爱到令他窒息。 陆志豪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爱,再没有什么人会和他争抢——事实上,以前也并不曾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朱砂痣终于还是变成了蚊子血,白月光也变成了饭黏子。 陆志豪反应过来,他要的好像并不是这些,但为时已晚。 他时常在梦中见到血粼粼的陆晓蝶,他看着自己的妹妹从那深谷中缓缓爬上悬崖。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而妹妹以怪异的姿势向他爬行,最终用带血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脚。 “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陆晓蝶哭泣着问他。 “我错了!我错了!”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终于,他就那样被自己的妹妹一点点拖向悬崖边,最终,和妹妹一起向下坠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被这相同的梦境折磨了多少次。 这让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不过,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陆晓蝶的死让陆志豪产生了不小的变化——他不再无故惹是生非了,他终于变得有些像个懂事的孩子了。 进入大学对于陆志豪是一个解脱——他终于可以逃离那个濒临支离破碎的家了。 他想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可惜,老天并没有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上天让他与自己改名换姓的妹妹再次重逢。 而他,终究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妹妹还活着,要想妹妹好好地活,他必须干脆地死。 听完陆志豪的叙述,楚雪寂感慨万千。 “我一点也不同情你。”楚雪寂淡淡地说。 在他看来,对于加害者的同情无异于对受害者的玷污。 陆志豪不再说话,只等命运的安排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能死,特管局不会答应。 楚雪寂本想着这人应当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过去这么久,似乎也没有充足的证据为其定罪。 楚雪寂觉得无奈。 忽然间,楚雪寂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对白秋练说道:“不对啊,如果这样,你随时可以杀死他,为什么要……” 涂山雪不动声色地说:“因为她还是不甘心,想赌一把,对不对?” 白秋练不置可否。 涂山雪盯着白秋练说道:“按照你的方法,你随时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了他,但你没有。” “你之所以选择在公开场合这么干,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特管局是不是真的在危言耸听。” 白秋练依然沉默不语。 “只不过,关键时刻出手的,并不是特管局那帮废物,而是我的外孙女和外孙女婿。” 楚雪寂听涂山雪如此称呼自己,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之后,你仍然不动手,依然还是在赌。” “你在赌,是不是真的有人敢不顾及你父亲白夜的颜面,把你逼上绝路。” 白秋练见涂山雪已然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伎俩,不禁其然一笑: “前辈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人生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我确实还有许多未曾体验过的东西。” “但是,我也知道,这十年,是我偷了晓蝶的,是我亏欠她的,我也确实不该霸占她的人生。” “究竟如何决断,就请前辈决断吧。” 涂山雪冷笑道:“好啊,这是把难题推给了我啊。” 她凌厉的目光在白秋练与陆志豪之间来回游移。 她目光每次扫到陆志豪身上,陆志豪都吓得浑身颤抖,却也不敢作声。 最终,她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一天。” 白秋练一愣:“什么意思?” 涂山雪说道:“你有一天的时间,足够你处理好你走后的事情了吧?” 白秋练点头:“足够了。” 涂山雪又警告道:“你可别想着跑,你是知道的,狐狸的嗅觉,可是很灵的,就算你跑到天边,我也能找到你。” 白秋练释然道:“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我不会跑的。至少,该死的人,终究是要死了。” 说着,她又钻回到林筱筱的身体之中。 陆志豪听懂了白秋练话中的意思,心如死灰。 谁知涂山雪却将手一摆,笑道:“他也不用死。” 话音未落,她素手向着陆志豪方向一点。 陆志豪只觉得自己又能动弹了,听到涂山雪表示自己不会死,只觉得如蒙大赦。 白秋练不可置信地看着涂山雪,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涂山雪也不理睬她,反而对陆志豪说道:“小子,你听好,我并不喜欢你,之所以保你性命,只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你听好,你最好将今天的事情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不然的话……” 涂山雪指了指白秋练,说道:“你要相信,死在她手里绝对会比死在我手里要舒服得多。” 说着,涂山雪打了个响指,空间结界消失,一切又恢复如常。 这番话说出口,楚雪寂也被吓得浑身一震——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涂山雪。 陆志豪机械地点了点头,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为了避人耳目,几人出了校门,选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白秋练这才问:“前辈,您什么意思,他要是不死,又要让谁来换晓蝶的命?” 涂山雪淡淡一笑:“用我的命来换。” 此语一出,不止白秋练,楚雪寂险些惊得从地上跳起来:“这怎么行?” 涂山雪轻叹一声:“没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舍去两条尾巴的事情吗?” 这时候,一个带着墨镜,上身穿运动体恤、下身穿着浅色牛仔裤的中年人,正扯着一个人的衣领向他们这边走来。 那被中年人扯着的人,西装革履,却已然白发苍苍。 涂山雪一脸嫌弃地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向他挥了挥手。 中年人毫不客气地将那小老头推到涂山雪身边,骂道:“他妈的,老婆,咱们上当了!” 这人一开口,楚雪寂立刻判断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不是慕柳泉又会是谁? 只不过,他带来的这位小老头究竟是何许人物,又为何大呼“上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