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欢进屋看到床边站了一人,正弯腰盯着吴去。她快走两步,大喝:“小贼,别动!” 床边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一哆嗦,一个站立不稳就趴在了吴去身上。 他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检查吴去周身:“东家,你没事吧?为什么被绑着?” 迟知欢认出是香水,使劲儿瞪圆鱼泡眼,没好气的走过去:“躲开,别碍事!” 香水回头:“迟姑娘,你又是怎么了?” “起开听见没,耽误了时辰可别后悔。”迟知欢可没空解释,她流了那么多泪可不能都白流了。 “我来吧。” 迟知欢躲开香水伸过来的爪子:“去去去,有教你的功夫都弄完了。” 香水暗暗运气,却还是乖乖退到一旁,看着迟知欢将药汁均匀的涂在吴去脸上。 待一碗药涂完,迟知欢放下纱布,香水才小心翼翼的问:“东家他怎么了?” “你瞎啊!” 迟知欢这几天被夏风压迫的喘不上气,满肚子委屈,见到香水立刻找到宣泄对象。“你说说你,不就是给你梳了个头嘛,至于不辞而别吗?你一跑没关系,我差点儿被你东家生吞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香水识趣的赶紧道歉,“迟姑娘,你的眼睛?” “还不是为了给你东家治脸,我眼泪都快流干了!等他醒了,我得好好跟他算算!还有你,一个人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到?” 香水摸头傻笑:“呵呵,迷路了。” “笨蛋!” 香水唯唯诺诺,守在床边,他现在只想吴去赶快醒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拳头打在棉花上,迟知欢觉得没意思,心思也收了回来,她也在等,等着看自己的成果。 药姑一直没回来,夏风也不知在忙什么,小院里异常安静。 一只黑白花的胖猫自房檐跳到窗台上,眯着眼朝屋里瞧了瞧,鼻翼翕动两下,没发现感兴趣的东西,小爪子刀刀胡子,又跳上院墙。 在它旁边的墙壁上,两只壁虎一动不动。 日光从院墙这边爬到墙壁上,从它们身上爬过去,消失在另一边的院墙。 小院就这么在静谧中度过了一整日。 掌灯时分,躺在床上的吴去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全须全尾,正不错眼珠盯着他的香水。 “东家,你醒了!” “饿死鬼。”吴去惊讶,自己睡了一觉,香水就找到了? “你总算醒了,别动。”迟知欢莫名感觉紧张,她按住欲起身的吴去,用早已准备好的软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药汁。 香水又想伸手,忍了忍没动。 察觉到脸上的异样,吴去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不觉皱眉:“夏风呢?” “不知道。”迟知欢语气不善,动作却很轻柔。 周遭变得鸦雀无声。也许有声,只不过她注意力全在受手上,根本听不到。 随着药汁一点一点被擦拭干净,吴去的脸也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当整张脸呈现在迟知欢面前,她连呼吸都停滞了,眼里再看不到别的。 这张脸与那幅画像截然不同,却有着同样致命的吸引力。 明明第一次见,却似曾相识。 逼人的英气与豁达的不羁两种自相矛盾的特质在这张脸上完美融合,令人心弦颤动移不开目光。 当初朝朝暮暮说吴去骨相好,是翩翩美少年,她还以为是她们为了感谢吴去帮她们拿到笑离泉水,故意讨好。 “东家——”香水也看愣了,半晌错不开眼珠。被吴去一句“快给我解开”吼醒,掩饰的说了句:“东家好看的让人忘了该干什么。” 吴去瞪他,手腕碰到香水冰凉的手指心又软了。 “伤可好了?” 这家伙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上去这般憔悴。 香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了好了!” 吴去起身,看也不看迟知欢递过来的铜镜,又问了一遍:“夏风呢?” “吴公子找本庄主可是为了庆祝?” 说曹操曹操就到。夏风提着两坛酒走进来,四目相对,眸色精彩纷呈。 吴去下床,活动活动四肢,迎着夏风就是一拳,夏风仿佛早料到一般,抬手抵住他的拳头:“出去打。” 迟知欢和香水对视:这俩人有病吧! 迟知欢一拉香水袖子,两人跟了出来,一左一右靠在门边看热闹——他俩谁都不会武功,想劝架也没那个实力不是? 而且,香水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人不是真打,不信你瞧,两坛酒放在旁边地上,掐架的两个人虽然你一拳我一脚,却都默契的避开了酒坛。 药姑推开院门就看见院中两人扭打成一团,一个招招离不开对方的面具,另一个却处处留意不碰到对方的脸。 见药姑回来,还带来个陌生人,两人同时住手,齐齐看过来。 迟知欢翻白眼:这就不打了? 药姑看也不看两人,也不介绍,径直走进屋子。陌生人也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瞄一眼吴去,跟在药姑身后也进了屋子。 吴去和夏风对视一眼,迟知欢朝香水耸耸肩,四人也走了进去。 夏风对吴去说:“这位是悯农谷七姑之一的药姑,全靠药姑妙手回春才让你恢复容貌,吴去,还不谢谢药姑。” 原来她就是小老头说的药姑。 虽然说他是被动看病,但人家毕竟恢复了他的容貌,吴去还是客客气气的拱手弯腰道谢,药姑却躲开了。 “公子不必谢我。”药姑面上平静无波:“我只是暂时清除了你脸上的毒疮,三个月后还会再生,若要根除,还需毒源加另外一位药材。” “毒源?你是说尸体?” 眼神儿不由自主往吴去脸上飘的迟知欢第一个想到暮暮说过吴去中的是尸毒。 药姑:“小姑娘莫要信口开河,我说的是黑菌。” 香水问:“黑菌是什么?” “黑菌是一种苔藓植物,想必公子在阴暗潮湿,且堆积腐尸的地方生活过很长时间。”药姑状似不经意的看一眼香水,“幸亏公子内力深厚,将毒汇集到面部,否则,有十条命怕也早没了。” 阴暗潮湿。 腐尸。 “难道你也被活埋过?”迟知欢失声问。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被关在地穴里的那种恐惧无望。 吴去既没接她的话,也没理会药姑的话,反而是夏风问:“药姑可愿和我们同去摘取黑菌?” 香水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在夏风和吴去身上来回睃巡——夏风这是在替吴去做决定?他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我还有要事,就不同庄主一路了,药方和解毒之法我自会留给庄主。” 药姑自去写药方,吴去和夏风同时转头打量陌生人。 迟知欢也才想起来屋里还多了个人,扭头就问: “你是谁呀?没事赶紧出去吧!” 陌生人眼神热切却一言不发。 香水走到陌生人身边:“他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叫二十。同我一样迷了路,就结伴同行了。” 二十抱拳,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