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挂在当空,清冷的光洒在水中,忽聚忽散。 不知名的花香扑面,草虫鸣声此起彼伏。 今晚的夜莫名让人想大醉一场。 吴去站在水边,手中两坛酒。 “睡不着?”他没转身,却知道千心已在身后。 千心走到他旁边停住,抬首望向明月。 “这酒叫‘白云边’,尝尝。”吴去递给千心一坛。 千心没有接的意思,神情淡淡。 “那对小白兔是不是很可爱?你把他们养在哪了?”吴去也不动,手就那么伸着。 “喂鹰的食物而已。”小白兔,多久以前她的确有一只,她喜欢的不行,却被人折断了四肢扔在草丛里。 喂鹰了? 不喜欢吗?以前明明很喜欢,抱在怀里不松手的喜欢。 千心忽觉心烦,抓了酒坛酒罐。 两人谁都不说话,一口接一口的喝酒。直到酒坛见了底,借着微醺,吴去问:“既有笑离泉,为何不解忧?” 独孤霞说起沈工长时情绪毫无波澜,就是笑离泉的功劳吧!如果忘不掉,能让自己不再伤心也好。 千心依旧望着月亮。 明月虽满,奈何清冷,就如这酒,醇厚,却灼肠。 穿过圆月,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少女…… 那日,朝阳如同往常一般升起,少女提了一篮刚摘的草莓来到父亲房门前。她将耳朵贴在门上,然后敲了敲门。 屋内无人应答,父亲向来习惯早起,莫非此刻不在屋中? 少女不死心,继续敲,边敲边说:“爹爹,您在不在啊?昨晚您把义兄喊过来到现在都不放他回去,女儿找义兄还有事呢!” “女儿找义兄还有事呢!”刻意模仿她声音的除了二师兄还能有谁? 少女转身,七位师兄齐齐站在身后不远处,二师兄正朝她挤眉弄眼。 师兄们每日清晨都会向父亲问安,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少女让出房门,退至一旁,却不肯走,她想见义兄。 大师兄神情严肃,带领师弟们行至门前恭敬道:“徒弟们给师父请安。” 回答他的仍旧是寂静。大师兄皱眉,提高声音再次问安,仍然无人理会。他察觉不对劲,咬牙用力推门,门竟然开了。 血腥味扑面而来。 入目满地猩红,父亲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死透了。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冲进去。少女跟在师兄们身后,只一眼就看到了同样浑身浴血的义兄。 五师兄想探少年脉搏,却没勇气碰那只布满猩红的手腕,只好将手指放在少年鼻端。“还有气。” “定是这厮害了师父。”二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屋里只有师父和他,师父死了,他却还活着,不是他还有谁?” 大师兄在屋内转了一圈,再仔细检查少年的伤口,沉吟良久道:“不错,凶手就是他。” 少女大惊。她知大师兄素来沉稳,不会胡乱猜测。她有心反驳,但义兄体无完肤的状态让她开不了口——那是父亲独有的手法。 “请大师兄主持公道,按门规将这个欺师灭祖的败类投进黑潭。”二师兄愤然道,其余人紧跟着附和。 少女匍匐在少年身旁,失声痛哭。她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义兄施以酷刑,更不明白义兄为何要杀死父亲。 “师妹节哀,接下来的事还需要你出面。”大师兄面色凄然,看着少女被人扶出去后,才吩咐通知帮众,设灵堂,摆祭台。 巨大的打击令少女悲痛欲绝,她一直在哭,从香闺哭到灵堂,从灵堂哭到祭坛,从大师兄判令处死少年哭到少年被丢进黑潭。 一夕之间,她失去了世上两个最亲的人,却不知该向谁讨回公道!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圆月上明暗相间的花纹像少女失魂落魄的眉眼。 千心收回目光,喝干最后一口酒。 后来,她得知吴去拜千尺为义父是来替他师父师娘报仇的,她这个义妹不过是他报仇大计中的一枚旗子。她才知自己就是个傻子!她对他情真意切,牵肠挂肚,她以为他也同样怜她爱她,却从未想到,“断肠公子”断的竟是她的肠! “有些痛,即便饮尽忘川也无用。”声音与虫鸣融在一起,听不真切。 “你想我如何?”沉吟片刻,他问。 “我想你跳下去。”她指着水中刺目的月光。 噗通!吴去毫不犹豫跳进湖中。 秋季的湖水温度已经降了不少,手指触碰到都觉得凉意嗖嗖,吴去就这么一声不吭跳了下去。 光华尽散,犹如打碎了玉盏。 千心的心却莫名揪起来。 水花四溅,吴去露出头看千心,见千心冷着脸,整个人又沉入水中。 千心盯着水面,看着万千碎钻渐渐聚拢成一轮明月,忽觉心慌意乱:“吴去!你出来!出来!” 水花再起,吴去自湖中跃至岸边,水自发梢滑落。 他浅笑:“还以为你想让我做水鬼。” “我,我困了。”千心落荒而逃。 望着她是背影吴去无声问:“千心,我该怎么做?” 翌日一早,香水一出屋门,就看到迟知欢顶着满脸红包站在院中。 “迟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是咬的吧!” 山中蚊虫自是不少,可屋内都有熏香,哪至于被咬成这样。 “死朝朝,你给我出来!”迟知欢一嗓子堪比狮吼。 朝朝魂儿似的飘出来,斜着气急败坏的小姑娘:“我出来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我敲断你的手!”迟知欢举手就打,却哪里打的到,朝朝飘过来飘过去,逗猫一般。 香水不明所以:“朝朝为何要给迟姑娘下毒?” “谁让吴去划伤我的脸,我打不过他,还治不了这个小丫头!” “‘丑八怪’的锅干嘛让我背?”迟知欢更气了。 “你和他一伙的呀!”朝朝说的理所当然。 “他才和他一伙儿。”迟知欢指香水。 没想到小姑娘祸水东引,香水缩缩脖子。 “可是一般的毒奈何不了他,厉害的毒我又不舍得浪费。”朝朝还是很有理。“柿子当然得捡软的捏。” “……” 迟知欢气到无语,偏偏又打不着她。小姑娘一肚子火没处发,转身出了院子。 吴去昨夜喝了不少酒,早晨头晕晕的,正打算用冷水洗脸,冷不防兜头被淋了一身水。 迟知欢捧着盆,瞧吴去浑身湿透,还是不解气。 “疯了吧你!”吴去被泼的莫名其妙,抬眼却看到小姑娘满脸红包,“你的脸?” “都是你惹的祸!”迟知欢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吴去不解:“我?” “对,你,就是你!她们打不过你就拿我出气!” 小丫头用水做的吧,怎么那么多眼泪! 吴去递过去干净毛巾,自己也扯了一条擦衣服上的水痕。“你想怎样?” 大不了替小丫头去求解药。 “你去给美人恩人道歉。”迟知欢收了泪,小心翼翼的擦脸——那些红包又疼又痒,被眼泪刺激的愈发难耐。 “你说什么?”吴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去给美人恩人道歉,为了上次把她弄哭的事。” 这小丫头脑子怕不是被毒傻了吧!